在汴京的时候,他只想报仇。
如今仇报了,天下安定了,他坐在龙椅上,穿着龙袍,被人叫“陛下”,可他从来没有想过,自己还需要一个女人,一个孩子,一个家。
“朕想想。”他说。
这是武松第一次自称“朕”。
以前他都说“俺”,今天不知怎么了,这个字从嘴里溜出来,连他自己都愣了一下。
张御史却笑了,笑得满脸褶子都舒展开了,像是春天里开的第一朵花。
娶妻的事,是燕青操办的。
他没有大张旗鼓,只是在汴京城里悄悄地寻访。
他找了很久,最后找到了一个女子。
姓李,名秀娘,是汴京城外一个教书先生的女儿,识得字,读得书,性子温婉,长相清秀。
她不是什么名门闺秀,也不是什么将门虎女,就是一个普普通通的百姓家的女儿。
燕青问她“你愿意嫁给皇帝吗?”
她沉默了一会儿,问了一句“皇帝是什么样的人?”
燕青想了想,说“他是一个很好的人。”
她点了点头。
“那我愿意。”
婚礼很简单。
没有十里红妆,没有凤冠霞帔,只是在太和殿上摆了几桌酒,请了那些老兄弟,请了张御史,请了几个百姓代表。
武松穿着一身新衣裳,红色的,不是龙袍,是普通的新郎官的袍子。
他站在殿上,看着那个穿着红色嫁衣的女子一步一步向他走来,忽然觉得有些不真实。
她的手很小,很软,被他握在掌心里,像一只温顺的鸟。
她低着头,睫毛很长,在脸上投下一片扇形的阴影。
她能感觉到他在看她,脸红了,红得像窗纸上贴的喜字。
洞房里,红烛高烧,烛泪一滴一滴地淌下来,在烛台上堆成一座小山。
武松坐在床边,浑身不自在。
他宁愿去打仗,也不想坐在这里。
秀娘坐在他旁边,低着头,手指绞着衣角,绞得指节白。
两个人就这么坐着,谁也不说话。
红烛噼啪地响,像在笑他们。
“你……”武松开口,又不知道该说什么。“你饿不饿?”
秀娘抬起头,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那笑容很轻,很淡,像是春天里的第一朵花,怯生生的,可它开了。
“有一点。”
武松站起来,走到桌边,端了一盘点心过来。
点心是桂花糕,白白的,软软的,上面撒着几粒桂花,黄黄的,香香的。
他把盘子递给她,她拿了一块,小口小口地吃。
他看着她吃,忽然觉得,这个女人,还挺好看的。
婚后的日子,和武松想象的不太一样。
他以为娶妻就是多了一个人吃饭,多了一个人睡觉,多了一个人说话。
可他没想到,这个人会把他的生活变得不一样。
她会在早上给他梳头。
他的手只会握刀,不会握梳子,可她的手很巧,梳子从头上滑过去,轻轻的,痒痒的,像是在挠痒痒。
她会在他上朝前给他整理衣裳。
龙袍的领口还是裂着那道缝,她看见了,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拿出针线,一针一针地缝好。
针脚很细,很密,比那些御用的裁缝缝得还好。
她会在晚上等他回来。
不管多晚,御书房里的灯总是亮着。
他推门进去,她就站起来,倒一杯茶,递到他手里。
茶是温的,不烫不凉,刚刚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