转不动。
他又试了一次,还是转不动。
冷汗顺着脊背往下淌,浸透了衣裳,黏糊糊地贴在皮肤上。
远处好像有人在喊什么,他分不清是梦话还是真的现了,心脏几乎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
他咬紧牙关,狠狠一拧。
“咔哒。”
锁开了。
铁门出刺耳的吱呀声,他侧身挤进去,反手把门关上。
牢房里,一片漆黑。
他什么也看不见,只闻到浓烈的血腥味、腐臭味,还有一股烧焦皮肉的焦糊气,熏得他胃里翻江倒海。
“谁?”
一个沙哑的声音,从黑暗深处传来。
那声音,像砂纸刮过铁皮,又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最后一点气力。
可燕青听见了。
他浑身一颤,眼泪唰地就下来了。
“哥哥……是我。燕青。”
他摸过去,脚下踢到什么东西——是稻草。
他蹲下,伸手去摸,摸到一只手。
那只手冰凉,瘦得皮包骨,手背上是纵横交错的伤疤,有的结了痂,有的还在往外渗水。
他顺着那只手往上摸,摸到胳膊,摸到肩膀,摸到一张满是血污的脸。
他摸到了那双眼睛。
那双眼睛睁着,在黑暗中看着他。
燕青的眼泪滴在那张脸上,滴在那些纵横交错的伤口上。
他听见自己的声音在抖,抖得像风中的叶子
“哥哥……我来接你回家了。”
林冲看着他。
黑暗中,他看不清燕青的脸,可他听出了那个声音。
他缓缓抬起手,按在燕青的手上。
那只手满是伤痕,没有力气,可燕青觉得,那手烫得像火。
“燕青……你来了。”
“来了。哥哥,我来了。”
燕青把林冲扶起来。
林冲的身体轻得像一片纸,肋骨一根根凸出来,硌得燕青手疼。
他咬着牙,把林冲的胳膊搭在自己肩上,一步一步,向外走去。
每走一步,林冲的呼吸就重一分。
那呼吸声粗粝、急促,带着血沫子翻涌的呼噜声,像破旧的风箱。
他的脚拖在地上,出沙沙的声响,那声音在寂静的牢房里格外清晰。
上台阶的时候,林冲踩空了。
他的膝盖磕在石阶上,闷响一声,嘴里出一声压抑的闷哼。
燕青感觉他的身体往下坠,连忙用尽全身力气撑住他。
“哥哥!哥哥你撑住!”
“没事……走。”
燕青咬着牙,把他往上拖。
汗水混着泪水,糊了满脸,咸涩的液体流进嘴里,分不清是汗还是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