喻橙在这个瞬间陡然惊醒,入目是嵌进雪白天花板的欧式复古吊灯。陌生的环境。陌生的气息。她头疼欲裂,大脑所有的反应机制仍然处于休眠状态。良久,眼底的光终于一点点聚焦,模糊的片段也渐渐开始变得清晰。为工作做鸭,和逼良为娼有什么区别?他们知道个屁!我老板啊……很帅,有钱,可惜……活儿不太行……刚刚重启的大脑在这一刻彻底黑屏死机。喻橙觉得一起停止工作的还有她的心脏。她像一具尸体,凉透的。果然,比断片更可怕的是一觉醒来,自己做了什么倒反天罡的事,都记得清清楚楚。她现在的手机里是不是已经收到了贺清辞的辞退信息。这种情况下,她还能申请2n赔偿吗?以及,关于贺清辞的“活儿”,她真的是这么评价的?喻橙唰地拉起被子,将自己彻底裹起来,拒绝面对这个真实的世界。等终于从脑补的惶恐中回过神,已经是四十分钟后。手机振动,是梁觅的电话。喻橙接起来,“喂。”“我去,声音怎么这么哑?”喻橙清了清嗓子,“刚醒。”对面的梁觅忽然就不吱声了,好一会儿才又小心翼翼地问:“在哪……醒来的?”“酒店。”“靠,你真的和男人去开房了?!”“?”“我打你电话没人接,你室友说你一整晚都没回来。”喻橙看了眼通话记录,果然有两个未接来电。“我一个人,没男人。”“啊?”喻橙后知后觉偏过头,待看清楚酒店名字的时候,整个人都不好了。京北最贵的酒店之一,商务标间一晚上都要三千块。喻橙只觉头顶一道闪电劈下来。贺清辞就不能找个舒适经济型的酒店吗?!再看房间的陈设装潢,竟隐隐还是个套房。听筒里响起梁觅的声音,“在?”“刚没。”“……”同一时间,京郊的秦家老宅,一辆低调的黑色轿车刚刚停在门口。贺清辞下车,看到候在门外的管家,“明叔。”老管家点点头,小声道,“老爷子在前厅修花呢,颂宜小姐刚刚来过。”原来如此,难怪爷爷会忽然将他喊回老宅。“等会儿您顺着点他,爷孙俩好好说,千万别怄气。”贺清辞点头,“您放心。”秦老爷子这几年身体一直不太好,几年前得了一场大病,堪堪从鬼门关捡回一条命,之后便基本不再过问集团的事情,交由二儿子秦敬年一手打理。贺清辞进来的时候,老爷子正戴着老花镜,在花厅里修剪一株绿萼梅。“坐。”秦家小辈众多,只有贺清辞是被秦老爷子一手带大的,感情自然不同寻常,也最得老爷子的看重。祖孙俩闲话家常,从父亲秦敬年前两日送来几盆品相极好的兰花,聊到秦家最近和许家的合作。几年前,秦敬年曾想撮合贺清辞和许家二小姐,最后却不了了之。“许家那丫头的确不错,可惜,所托非人。离了也好,以后的日子还长着呢,左右也不能和那么个人耗着。”贺清辞一直沉默,他对圈子里这些八卦从不关心。终于,一株梅花修好,老爷子才放下手中的铜剪,“瞧瞧,怎么样?”“翠袖含霜,玉蕊凝香。”极简的八个字,饶是见过无数大场面的秦老爷子也被生生一噎。“我一连修了三天,就得你这么几个字?”贺清辞放下手中的青瓷茶盏,“您原本也不是来找我聊花的。”秦老爷子:“……”他这个孙子,什么都好,样貌、人品、能力,打小都是最出挑的。就是性格不大讨喜,凡事看得太透。这样的人其实活得很累,很难体会到平庸者的乐趣。要不怎么说情深不寿,慧极必伤呢。秦老爷子:“听小宜说,你最近几次谈事情,都带着个女孩儿。”贺清辞蹙眉,他原以为爷爷是来当说客,想要重新给他和许家二小姐牵线。但显然,这才是今天的重点。贺清辞点头,坦然道:“公司的员工。”“不仅仅是员工吧。”贺清辞十五岁以前,都是在老爷子身边长大的,对爷爷的行事风格再熟悉不过。他能说得这样笃定,必然是已经有了十足的把握。贺清辞却不解。难道说,他当初为了拒婚找喻橙假扮女友这件事被发现了?秦老爷子摇摇头,轻叹一声,清矍老眼里浮起些笑,“你这孩子,这种事,有什么好遮掩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