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晚,喻橙意料之中地失眠了。凌晨已过,却辗转难眠。她很想找个人聊聊天,问一问旁人的看法,却发现没有一个合适的倾诉对象。房间里有响动声,喻橙蓦地起身,套上拖鞋,“外公?”喻国祥嗯了声,“我起来喝口水。”“您躺着,我端过来。”喻橙端着水杯走进房间,喻国祥将床头的台灯打开。喝了水,喻国祥看向喻橙,“睡不着?”喻橙没想到外公的眼力这么好,“有点失眠。”喻国祥靠在床头,眸光平静祥和,“是失眠,还是有心事?”“要不要,和外公聊聊?”可以吗?喻橙想了想,果断办了个小板凳坐在床边。“外公,你觉得……人一定要结婚吗?”喻国祥没想到会是这样的问题。他琢磨一刻,摇摇头,“婚姻从来都不是人生的必需品,它只是一种生活方式。既然是方式,就端看你个人的选择。”“那我怎么才能知道,自己是不是适合结婚呢?”喻国祥心中有了猜测,但却没有点破。小姑娘脸皮薄,他姑且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那就要看你是怎么理解‘婚姻’的,是想单纯‘找个人搭伙过日子’,还是想‘和另一半共同成长’,又或者是想找一个……”喻国祥笑笑,“你们年轻人常说的,灵魂伴侣?”“但不管是哪一种情况,你都要知道,婚姻既然是一种生活方式,就免不了充斥着生活中各种各样的琐事,柴米油盐,衣食住行。去掉了‘浪漫’的滤镜,你是不是还能接受这些琐碎,如果可以,试试也无妨。”喻橙仔细琢磨着外公的话,还有些不能完全理解。她托着腮,眉头也皱起,“那我怎么知道,和我结婚的这个人,又是不是合适的呢?”她像一个孩子,执着地要一个答案。喻国祥笑着摇摇头,“早早,婚姻不是一道客观题,有标准答案。你父母确实在这件事上交了一份糟糕的答卷,但你看看我和你外婆,我们相爱相守了五十多年。至于你说的那个人——”喻国祥抬手摸摸喻橙的头,“首先,他本身就得是一个很好的人。”“只有这样,当你们之间没有爱情的时候,他还可以用责任和耐心去经营下去你们的婚姻。”坦诚、责任和耐心。她在贺清辞那里听到的回答。如今,对应了外公给的答案。天微微亮的时候,喻橙给贺清辞编辑消息:贺总,我想了一夜,制定了一份白皮书,你有空看一下。如果没问题——喻橙微顿,打下最后几个字:你的提议,我接受。贺清辞收到信息的时候还没睡着。六点零五分,他起身摸过床头的眼镜,点开一同发来的文件。开头就是醒目的一行加粗字:关于亲密关系的理性架构一、建立“权责清单”:分工透明化贺清辞:“……”这个类目里包括经济分工、生活分工和风险共担三个细项。贺清辞哑然失笑,他这是遇上了什么宝贝。文件不长,他看得很认真,也看得出喻橙这一晚想了很多,对于这段关系,她很忐忑,也很谨慎,她甚至在这个架构里设立了合作的短期目标、长期目标和底线共识,对“出轨”“家暴”“过度负债”等原则问题,提前明确零容忍态度。贺清辞:【项目可行性研究报告?】喻橙:【?】喻橙:【共识大于浪漫,规则高于情绪】贺清辞:【保留“个人边界”,明确“退出条款”是什么意思?】喻橙:【为了保护你的个人利益,我建议婚前财产公证,同时明确婚后共同财产的分配原则】喻橙:【如果将来我们其中的一方想要退出,也需约定对孩子的共同抚养责任,避免伤害扩大】孩子。贺清辞偏开视线,生出一些异样的情绪。短暂的心猿意马过后,贺清辞又认真回复喻橙:【没问题,我让律师来安排】贺清辞知道喻橙自己就是那个被扩大的伤害,她在推己及人,他又怎么能不认真对待。至于婚前财产,的确有必要分配一下。【晚点见一面?】喻橙:【嗯?】贺清辞:【把你的理性框架白纸黑字约定下来】这天上午,贺清辞回了一趟秦家老宅,到的时候,秦老爷子正在让明叔整理晚上家宴的菜单,明天就是新年,秦家素有传统,这一天,要一起跨年。“你今儿到得倒是早。”秦锦良稀奇,又修剪起他的宝贝兰花。贺清辞往年这个时候大都在国外,偶尔回来,也都是压着饭点才来。老爷子握着铜剪,琢磨着要不要把伸出的这根斜枝减掉,“无事不登三宝殿,说吧,怎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