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目相接,喻橙在少年的眼底看到了惊诧。“姐,你怎么……怎么在这儿?”喻橙起身,拉住程屿的手腕,少年轻嘶一声,眉头皱起。“还打吗?”喻橙昂昂下巴。她眸光平静,真就像答应过贺清辞的那样,见程屿不说话,“不打就跟我回家。”姐弟俩一前一后从网吧里走出来,经过便利店门口的时候,喻橙停下脚步,“我去买点东西。”片刻,她拎着个袋子走出来。夜风寒凉,户外并不是什么适合聊天的好场所,“上车说。”见喻橙和程屿一起走过来,贺清辞推门下车,他原本想将空间留给他们姐弟,但喻橙却说不用。“去酒厂大院,你知道的。”贺清辞点头,重新发动车子。他没忽略喻橙身边身量修挺的少年,和喻橙的眉眼有三分像,看向他的视线,带着明显的审视和警惕。喻橙钻进车子后排,从袋子里拿出一盒膏药,“贴上,不想你手废了的话。”程屿依言照做,这个时候,他根本不敢忤逆喻橙。喻橙看他将膏药撕开,认真地贴在手腕上,又从袋子里拎出一听啤酒,自己拉开。程屿瞟她一眼,不敢出声。喻橙倚着靠背,自顾地抿着酒,宜城的冬夜在车窗外倒退,麦芽的香气漫在唇齿间,凉意浸着齿根和喉咙,浇熄她想要骂人的冲动。“别看了,未成年饮酒犯法。”“……”“这几天赚多少了?”“一万七。”喻橙轻笑,点点头,“挺厉害。”这话让程屿心中蓦然一慌,“姐,你别……”“还差多少?”程屿安静一刻,“至少十几万,如果要用进口材料,差不多三十万。”深吸一口气,程屿又道:“我知道你肯定想骂我,要不……你骂吧,骂出来……你会好受点。”喻橙转过头,视线凝定,“然后你心里的愧疚也就少一点,是吗?”“我……”少年垂下头,乌密的眼睫遮了眼底的情绪,“我只是不想你,太累。”喻橙怔怔看向车窗外倒退的风景,良久才轻声开口:“快到你生日了吧。”她像是在自言自语,“嗯,还有十几天,你就成年了,是该对自己的行为负责了。”“姐。”倔强的少年眼底晃动着从未有过的慌乱,湿气泛上。姐姐一定对他很失望吧。一罐啤酒恰好见底,车子停在大院门口。喻橙依然看向窗外,声音温沉,“外公身体不好,以后你还是不要在网吧通宵了,尽量回家照看着点。钱的事情你不用操心,这几年在京北,我存了一些,加上之前上学兼职的收入,可以覆盖手术的费用。”程屿忽然就有点急,“那不行,那是你辛苦赚的钱,你应该留给自己,外公肯定也不会答应。”外公让他们瞒着喻橙也是因为这个原因。外公常常和他说,你姐姐一个人在外面不容易,将来她成家立业,手里总要有些积蓄,才不会被婆家欺负。“我也不答应。”程屿忽然就有些置气,“你把钱都用光了,以后结了婚,万一那男的对你不好,你要怎么办?”喻橙转过头,安静地看着程屿,似是在思考什么。半晌,她忽然弯起笑,语气也轻松起来,“所以,你更应该知道自己该做什么,对不对?我没钱没底气,容易被老公和婆家欺负,那你做我的底气啊。”程屿微怔。“你八岁的时候就说要保护我的。”喻橙碰了碰程屿的手臂,“现在还算数吗?”“……”程屿点头,“算。”喻橙瞟一眼他贴着膏药的手腕,故意戳了下。“嘶——”“那就照顾好你自己,别以后连你姐夫都打不过。”“……”“行了,也别自责难过愧疚了,你姐夫人都不知道在哪呢,一时半会儿还用不上你的手腕。上去吧。”喻橙抬头,看向自家的窗子。“你呢?”下意识地,程屿的余光瞟向前排的贺清辞。姐姐说起这些家事,竟完全不避着这个男人。杨艳芳说姐姐喜欢上个有妇之夫,不会就是这个混蛋吧。这个事情外公还不知道,为了让杨艳芳闭嘴,他不得不答应这个寒假给表妹补课。“我?我要是现在上去,你干的那些事儿还能兜得住?外公得用笤帚给你打出来。”“那你要去哪住?”“酒店。”“不行。”“?”喻橙这才发现,程屿瞥向贺清辞的视线带着明显的警惕和不悦,像在防贼。程屿看向喻橙,“你跟我下来,我有话和你说。”大约是不方便让贺清辞听的话,喻橙不得不下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