咖啡店就在地铁站到公司的必经之路上,如果真的能侥幸成为特别会员,那绝对可以节省下一笔相当可观的开销。“新品要自己花钱买吗?”“您已经在店里消费过了,我们可以直接赠送。”“好,我填一份。”“那您稍等,我让咖啡师帮您现煮。”喻橙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翻看着手里的宣传单。她自己就是做市场的,日常工作绕不开各种活动策划和品牌推广,也总会留意别家是怎么做的,分析优劣,观察效果。从包包里摸出毛绒抓夹,喻橙把过肩的长发夹起来,耳边有碎发落下来。她今天穿了件燕麦色的高领毛衣裙,显得整个人愈加温和。不多时,服务生端来新品咖啡,标准杯一半的量。喻橙抿了口,咖啡的苦涩和薄荷的冰凉刹那在舌尖漫开,回甘里还带着点清甜的橙香。很特别的搭配,入口算不上多惊艳,但却奇异地有些上头。喻橙捏着笔,将每种口感记录。薄荷、清凉、甜橙、微酸……这是她做事情的习惯,喜欢在白纸黑字上找灵感。半晌,喻橙将“清”和“橙”两个字圈起来。“我上次在电话里已经说得很清楚。”斜后方倏然响起冷淡的男声,喻橙耳朵动了动。她刚刚过来的时候只看到那里坐着个年轻的漂亮女孩。“那我不是……还想试试嘛。”女孩开口,甜甜软软的音色,还有点撒娇的意思。“我知道你忙,也没空喝这个咖啡,可这是双方长辈的意思呀,你也总不想惹他们生气,对不对?”喻橙认同地点点头,就像她,从来都不会惹外公生气。微顿,女孩又小心翼翼试探,“真的一点可能性都没有?”“我不婚。”“那……先谈个恋爱?也许谈着谈着就有……”“没兴趣。”“兴趣是可以培养的嘛,你不谈,怎么就知道自己没兴趣?”“浪费时间、情绪和金钱,投入到一款——”男声微顿,清冽的声线在空气里划出笔直的轨迹,“人类为了合理化荷尔蒙冲动而发明的过家家游戏?”“……”女孩沉默,喻橙也沉默。真是好毒的嘴巴。但女孩显然还没放弃,“可你之前不是也说过,如果可以,找个合作伙伴也行。”周遭突然安静下来,喻橙听墙角听得有点入戏,不知道这么毒的一张嘴巴,还能说出什么惊人语录。半晌,男人终于开口,语气却不复方才那样锐利。“不合眼缘。”意兴阑珊的四个字,倏然将喻橙拉回遥远的六年前。“我需要一个合作伙伴,在接下来的一周里,扮演我的恋人。”“您觉得……我合适?”“合眼缘。”相似的声音,差不多的意思。喻橙转过头。今天多云,天空淤着大片的铅色。隔着明净的h格落地窗,安静一隅里,复古的爱迪生吊灯笼下软黄的光晕,将橡木桌边的小雏菊镀上温柔的胶片滤镜。相貌清俊的男人倚靠着邮差绿的复古皮革沙发,上身一件黑色的高领薄线衫,肩膀很宽,鼻梁上架着副细框眼镜,眉眼深隽,神色平淡。他整个人陷落在暖色调的光影里,身上冷然的气质与周遭的柔和格格不入。天然地让人产生距离感。喻橙微讶,六年前的画面与眼前的人一点点清晰重叠。贺清辞。居然,真的是他。六年前的“初恋”。……喻橙没想到,时隔六年,她还会遇见贺清辞。思绪恍然走远。那年她大三,好不容易争取到学院的交换名额,拖着行李箱和程屿挥手告别,去伦敦进行为期一年的学习。这座她从课本里接触到的城市果真和它的别称一样,终日雾霭沉沉,潮湿阴冷。日常被课业和兼职塞满,交换生不需要支付学费,但她要靠打工来赚取日常的生活费。那年圣诞,朋友帮她争取到一份临时兼职。一位华人富豪在温德米尔的古堡里举办家宴,需要一些会讲汉语的年轻人担任服务生。和贺清辞的初遇便是在这位富豪的家宴上。那晚伦敦罕见暴雪,她没能返回学校,也因此机缘巧合坐到了贺清辞的对面。他向她发出合作邀请,在接下来的一周里扮演他的“女朋友”,帮他解决一些私人的麻烦。喻橙自动理解为“挡桃花”,毕竟一整天下来,想要和他搭讪的女人难计其数,他却兴致缺缺。而更令喻橙心动的是,贺清辞为她开出的酬劳。但喻橙并没有完全被金钱冲昏头脑,毕竟她对眼前的男人一无所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