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然在今晚的章节里,终于坦诚了自己内心深处的痛苦,那就是她与妈妈之间彼此相爱,却认知错位,她为了照顾母亲的感情,一再地主动让渡自我,这种让渡也让她对自我产生了怀疑,她会去想,会不会其实我就是没有自己所认知的那样自由洒脱?会不会其实我就是很懦弱、离不开妈妈?
我认为平凡人生的大多数痛苦,其实就是产生于“复杂”,产生于我们没有办法干脆利落地将世界划分黑白好坏,如果我们可以果断认定妈妈是反派,然后离反派远远的,那问题也就解决了不是吗。
妈妈爱我,但妈妈就是理解不了我,我应该为此去批判妈妈吗?可妈妈已经付出很多了呀。
这种人与人的纠缠,造就了痛苦。
回看故事的细节,我们可以感受到娟禾在天然的人生前二十年,应该是一个充分尽到了母职的妈妈。
在贺真的回忆里,家庭变故之前,她是爱妈妈多过爱姐姐;在天然的回忆里,五岁的贺真要求她“像妈妈一样唱歌给她听”,还点评她唱得没有妈妈好。
天然从小到大的战果显赫,放了邻居老叔的车胎,约朋友来家把零食吃得床上到处都是,年仅八岁放学不回家,跑去打弹珠机,但在她的回忆里,从来没有挨过妈妈爸爸的打骂,十八岁,她把头染成粉色,在家里公然出柜,扬言要跟爱人去浪迹天涯,我觉得这一切足以证明娟禾在女儿的成长过程中,是尽自己所能去爱护、包容与理解的,但她也有实在理解不了的事,比如说同性恋,但那个时候贺卫明还没死,贺卫明嘻嘻哈哈不当回事,她也觉得也许就是小孩子胡闹,娟禾在这个阶段确实是活在她自己所期待的一种童话里面,足足二十余年,然后有一天,这个童话碎掉了,现实到来了。
这就是天然为什么怨恨父亲的理想主义,在这个变故之前,贺卫明就是一个有些不靠谱,对母亲有些隐性的不尊重,但对她是比较溺爱与放任的爸爸,在她眼中,母父也是比较“相爱”的。所以整体来说,她是在一个氛围宽松和谐的家庭中成长起来的。
而贺真没有这么好的运气,贺真十岁,变故就生了,母亲就失职了,一个十岁小孩的承受能力,跟一个二十岁青年比,一定是不一样的,贺真生于o5后,也就意味着她是伴随着全新的互联网时代成长,在观点初被塑造的少年时代就接触到新的思潮,所以她与姐姐相比,对妈妈,是更多了一点审判的,少年的她也容易将家里暗流涌动的各种情绪去放大或是去剖析,比如觉得妈妈就是在“逼婚”,就是不让姐姐搬出去住(其实她不知道妈妈是提出了要给姐姐买房的),所以在第二幕o1,通过贺真的讲述,大家可能会觉得娟禾是一个坏妈妈,但贺真也希望自己可以成长为妈妈的依靠,而不是彻底地唾弃母亲,证明她也是能够感受到妈妈的爱的。
我记得前文有读者问说这两个妈妈到底要怎么能够去“洗白”,我是觉得,相比起洗白,我更希望在故事展开之后,让她们能够更多、更全面地“被看见”,当然看见了,也不意味着一定要去理解与包容,而且篇幅有限,我也无法事无巨细地去展开书写妈妈们的人生,所以写下此作话,作为一点阅读的补充。
第64章
妈从房间走后,贺天然感到心空。妈说她要回去,跟春晓阿姨聊一聊,尽量好商好量地将这场虚假的婚事作结。
她哭了一场,眼睛涩,躺在夜半的空房中,身体中情绪被掏尽了,渴望着一点温存,她拿起手机,不管不顾地给乔木去消息:好想你。
乔木复道:怎么了?跟妈妈聊过了,心里难过吗?
嗯,你怎么这么晚不睡?
我睡不着,心跳得好快,也总在想你。
贺天然坐起身子,回道:你高反了,等我一下。
乔木看着眼前信息,忽然有电话来,是妈,妈问她房间暖不暖和,据小萍姐说,民宿的地热不是太好,只有留给两位母亲的那间套房是最暖的。妈要她过去住,她推却两次,幸好那头娟禾姨在敲门,妈起身去应,这才终止了母女间的对话。
自下午她便察觉自己身体异常,只当是上了高原,一时不适应,又有诸多事宜叫身心俱疲,以为休息一夜就会好,但夜间一躺下,心上兵荒马乱,脑内烽火连天,一闭眼就思绪乱飞,好像得了狂想症,压根就无法入睡。
不稍片刻,敲门声响起。
然后是脚步声,开门声,闭门声,衣物的摩擦声,没有人说话。
乔木的后背抵着门边的墙,贺天然贴在她的身前,像个地痞流氓似地将她堵在墙边。
应该说,像个楚楚动人的地痞流氓。
“嗯,这位小姐,刚刚哭完,眼睛还红着,就跑来演这种戏码……”
乔木将话说得很轻,两个人之间的距离太近,彼此的气息将她们共同包裹成一个狭小的茧,再远一点茧就会消散,再近一点欲望就要成蝶,而任何高声话语都会从其间漫出去,因此必须小心翼翼。
流氓转转眼珠,仔细地将她瞧了一瞧,直把她瞧得心悸加重。
然后流氓问:“头痛吗?”
“……有点胀,”乔木无奈,她不要只是谈论她的头痛,“感觉太阳xue在跳。”
“眼睛呢?”
“也是,胀、涩。”
“心跳加、一闭眼就脑子里乱糟糟的?”
“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