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对着秀秀的背影说:“一会我去推你的车,你别去了。”
贺天然与乔木不在这院内,她们一早出外遛狗,狗是一种简单明了的生物,它不在乎任何人类的爱恨纠葛,也不在乎什么关于理想的笑或泪,就算是天塌下来,它也要出门散步、拉屎、追逐所有敢从它眼前飞闪而过的东西。
乔木奋力将球扔得更远,看21o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姿在空中摆头一跃,飞跑而去,然后它会很快地将球叼回来,绕着她与贺天然跑圈寻求夸奖。它现在已有些被惯坏了,必须要她们边抚摸着它边语气浮夸地对它交口称赞,否则就绝不善罢甘休。
三月的腾冲春暖花开,郊野的油菜花田烂漫绵延,一路走来还见了几树海棠,她们哄着狗、谈着笑,彼此间氛围轻松,乔木有时会故意长久地蹲下来陪21o玩耍,假装将球藏在自己身后,逗着21o环绕她不停寻找,每当这样的时刻,她就会感知到贺天然的目光久久落在她的身上,当然,也许,只是在看狗。
她没有追问任何,关于她们之间,她体谅贺天然的暂时无法应答。
贺天然提起鹿仙:“她跟我说,桫椤打电话给她。”
“然后呢?打电话给她说了什么?”乔木挠着21o的下巴,抬起头来听讲,她有几分心虚,毕竟是她泄露了鹿仙的手机号码。
“打电话过去,说,我现在要写英语作业了。然后不说话了,整整一分钟,鹿仙就说,挂了。桫椤说,别挂。然后又不说话了。”贺天然坏笑着,分饰两角,绘声绘色地讲述道,“鹿仙就把手机扔边上,那边英语作业写了半小时,忽然又说,英语作业写完了,现在写数学作业了。但是好像英语还能勉强蒙个aBcd,数学就完全不行了,边写边自己在那边叽叽咕咕地骂,还不小心骂了脏话,骂完自己反应过来了,怕鹿仙听见,忽然在那头开始大声唱歌。”
乔木笑:“那么你的好朋友作何反应?”
21o见贺天然立在一旁,只顾着说话,不关注它,大为不满,两只小爪子快要将她的裤子给刨出洞来了,她只得也蹲下来哄它。“不作反应。凡人向仙子祈爱,仙子只是不语。”
乔木又是一个纵臂将球扔远,21o飞蹿离去,她们之间再不横着一只狗了,一抬眼便目光相触毕竟说话时也不可能总垂眸盯着草地不知怎的,一相触就要相粘。
“那么爱是不可能的了?”乔木问。
“这个仙子倒没说。”贺天然不得不与乔木对视着,有那么一瞬也许她想转开眼去,但终于还是没有,像也贪恋这片刻的纠缠。她挑起眉毛,“仙子只是追究,是哪个凡人泄露了天机,给了桫椤她的号码?”
“你怎么向仙子交代的?”
“我说是我给的,她有本事,叫大象来追杀我呀。”
贺天然得意地笑说着,21o跑回来,将她扑倒在草地上,一人一狗躺在地上嬉闹,乔木也席地坐下,看着眼前画面,感到心内满足。
“那算我欠你一次。你要我怎么还你?”
贺天然被21o闹得累了,便摊开双臂,闭上眼睛装死,21o在她身上刨了一阵,也作势一倒,窝在她的臂弯中,翻出小肚皮来。
“怎么还呢”她偏过脸,微睁开眼看着乔木,阳光落在她的眼中像有柔情万丈,“说起来,好像是我欠你比较多。”
乔木听出她话中的乞怜。也许她都知道,知道自己的若即若离叫人失落。
无论如何,现在乔木知道,对贺天然来说,她们之间绝不是什么都没有。
也许她早就知道,只是凡人的心脆弱,总是患得患失。
乔木说:“该回去了,快到出的时间了。”
贺天然坐起身,正要屈膝试图站起,乔木忽然伸手拉她,令她一个趔趄,跌至仍稳坐在原地的乔木身旁。
忙乱间贺天然抬眼看向乔木,这样身体失控的瞬间,任谁都会流露慌乱。乔木就这样定定地看了眼前人两秒,欣赏着她的无措与慌张。
这已是她所能做出的最恶劣行径,只两秒她便已不忍,俯过脸去吻了吻贺天然的唇。
“这样就算你还给我了,好吗?”她柔声说。
狗又绕到她们中间来了,非得挤进来参与她们的游戏不可,乔木笑着起身,一把将它拎入怀中。她不再看贺天然,她知道她需要时间自我整理。
她们往回走去,仍轻松地谈着话,谈香格里拉是藏族地区,海拔气候如何、饮食习惯如何,又谈乐队将要解散,贺天然将摇滚乐手们各自的打算说与乔木听。这一切与乔木并无关系,她只觉得人随着岁数增长回归现实是理所当然的事,毕竟她一直都活在平凡的现实之中,从未有过什么远大理想。
天然别院将近,拐角处已传来越野车的引擎声与乐手们的话音,谈话就要中止,贺天然拖着懒散的步伐,忽然顿下脚步,并不看乔木,只是语气随便地说:“之前在昆明,一心打电话给我,约好了到腾冲来找她们几个玩,后来我们在版纳,她消息问我到哪里了,怎么还没到腾冲。当时我正好在中科植物园,随便拍了张照片跟她说我现在没空,21o在旁边乱走,不小心入了镜。”
她没有为此番突如其来的解释再做任何解释,而是摸一摸被抱在乔木怀中的狗的脑袋,围墙内传来贝斯手与键盘手的拌嘴逗趣,贺天然闻声笑了一笑,不改轻巧口吻,又兜回上一个话题:“你说,理想会陨落,爱会消失,再长的旅程也会有走到尽头的一天,那之后呢?我们该怎么办?”
还未等乔木张口回应,她迈步走入院中:“一会小心开车。”
好似方才那只是一声感叹,并不需要任何人回答。
美羊羊拎着酒瓶四仰八叉地坐在越野车中,见她们来了,便叫贺天然上车陪她喝酒聊天,贺天然自然而然地应邀,21o挣开乔木的怀抱,也跟着跳上车去。阿爆已在越野车副驾上坐定,阴沉着脸,一声不吭,陈一心与B1ue正忙着把架子鼓抬入车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