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人机在后方下降,终于拍到了清晰的画面,电话那头的专家确认方才贺天然的判断无误:“羊膜囊还没破,小象暂时没有危险,如果鹿小姐能鼓励它再加把劲,多吃点东西,说不定可以顺利生产。”
消防队长将目光投向贺天然,其中有些许信服,也许期待她再次给出专业意见,但她再不接腔了,只是密切关注着鹿仙的安危。乔木站在天然身旁,感到心惊肉跳,听她们的话语,仿佛在助产一名人类女子,多吃,用力,宫缩……
生产是这样血淋淋的彻底的动物行为。
鹿仙桶中的食物见了底,幸好附近村寨的居民们仍在接力运送,几乎将所有能够找到的成熟水果全都搜罗了来,一桶接一桶地提上前去,她们没来由地爱护着这只大象,祈愿它能够平安生产。
忽然母象出一声巨大的鸣啸,鹿仙立刻退后数米,周围消防员全都严阵以待,贺天然通过望远镜观察着情况:“应该是有一阵强烈宫缩,羊膜囊破了。”
项专家在电话那头急切地问:“破水了?”
湿腻的液体在母象的下腹倾泻了一地,包覆着小象的羊水泡已然消失,母象的两条后腿之间露出小象挣扎扭动的双腿,项专家加快了语:“一旦破水,还生不出来的话,小象就会有生命危险。”
她已不是在和消防队长说话,她知道贺天然在场,尽管还不太清楚贺天然姓甚名谁、几斤几两。
她们对谈了几句,夹杂着些乔木从未听过的专业词汇,她只明白了情况已很危急。贺天然与电话那头一样语飞快:“小象目前还活着,在动,但时间没有太多了,拖下去,最坏的情况,大的小的都活不了。你们应该尝试为它做人力牵引助产。”
队长问道:“什么意思?我们伸手去把小的拉出来?”
“是。”
项专家在电话那头说:“这位市民女士,你刚刚说你是宠物医生对吧?你是想跟大学专业课上掏小牛一样,把小象拉出来?你知道小象比小牛要重多少吗?”
贺天然抱着双臂,被这样一问,并不畏怯:“重多少又怎么样?原理本来就相似。只要足够了解骨盆构造,施力方向正确,这里有一整队消防员,还怕力量不足吗?你们应该有够结实的绳索吧?把绳子套到小象腿上,一边两三个人,你指挥他们,一起拉……”
项专家哈哈笑了一声,那是一种情急之中意图释放情绪的笑声:“真是高手在民间呐。很大胆的想法,理论上,有实施空间,但风险太大了,先母象现在情绪不稳定,站在它身后牵引,很容易被它一脚踹死,它越来越虚弱,强行牵引,也可能引它应激,导致心力衰竭,无论如何我们不可能就这样上去拉小象,除非帮母象麻醉,但你们现场有大象能够使用的麻醉剂吗?”
队长焦虑地答道:“恐怕没有,卫生站可能有人用的麻醉剂,那个行吗?”
“不行,完全不是一个东西。”
乔木与贺天然对看了一眼,她们都知道,其实是有的,现场有一瓶可供大象使用的麻醉剂。
就在这一眼之间,她们的身边响起另一个声音,来自前夜悲泣的少女,此刻那声音中的泪水已经干了,沙哑的嗓子中迸出坚决的话语:“有!麻醉剂!有!”
队长惊愕地回头去看她,只见她从连帽衫的大口袋里掏出那瓶兽用麻醉剂与飞针筒,递到他的面前。
“……哪儿来的?你是谁?”
“走私的。我亲眼见过,他们用这个,在老挝,把一头大象打晕了。”
“走私?你说谁?”
桫椤将东西推到队长怀里,大喊道:“你先救大象!它很痛苦!我不跑,等大象安全了,我会都告诉你的。”
队长接过东西,眼神逡巡,很快叫来一个下属,让他陪着桫椤,当然,实则是盯梢意味。他将麻醉剂递给贺天然:“这能用吗?”
贺天然向电话那头报出药瓶子上的标签信息,“包装完好,颜色无误,液体澄清无沉淀物,应该可以使用。”
队长对电话大声说:“总之,我们找到麻醉剂了!”
项专家再度泼了一盆冷水:“还是不行,就算有了麻醉剂,多人牵引,力量不均匀,很可能把母象产道撕裂的。除非像牲畜用的助产器一样,有一个能够辅助均匀力的工具……”
队长反驳道:“现在去哪里找来工具?难道市面上有卖大象用的助产器吗?它又不是农用的牲口!我们不拉,它很可能就是死,拉了,可能死也可能活,现在是这个情况吗?”
“我们可以等,说不定它能够自行把孩子生下来,当然,风险也很大,像刚刚那位女士说的,最坏的情况,大的小的都死,次一等的情况,小的死了,我们把大的放倒,等路修通了,再带回中心来动手术,把小的拿出来……”
两名长官在电话两头激烈谈论着,桫椤忽然使劲摇晃乔木的手臂,语无伦次地说:“工具!工具!你不是说,机械工程可以设计出所有的工具吗?”
乔木只得答她:“理论上是,但也不可能凭空变出来,要搞清楚需求,设计也需要时间……”
“我见过,我们家有!你等着!”
桫椤极快地返身奔去,那个负责盯着她的消防员反应不及,只得跟着她跑,很快她们就返回来,抬着一台器具,桫椤给乔木演示它的用法:“这是牛用的,他经常骂我,说生我不如生头牛,他怕家里的牛又难产,就买了这个。”
乔木蹲下身去仔细观察牛用助产器的构造,很快明白这与千斤顶是类似的,结构并不复杂,实际机械的基本原理就那么几个。她蹲在地上思索着,消防队长见了这一阵仗,便问:“这又是干什么?女士,你又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