交警从车上下来,伸了个懒腰,环视一圈,视线当然落到她们的车上,执勤寂寥,他像很想跟活人搭上几句腔,目光飞了几转,终于用闲谈的口吻大声说:“这么晚还不歇,要开去哪里?”
贺天然应:“去私奔。”
他看了看她,又看了看她,挠挠后脑勺,干笑了两声,又讲了一句“小心开车”,就急忙往商店里去了,仿佛他听见了什么无法理解的非人类语言,怕下一秒就要看见什么不该看见的东西,想赶紧逃离。
贺天然不出声地笑个不停。
乔木提起旧账:“上次你还造谣我跟阿草私奔。”
“那你是愿意跟阿草私奔,还是愿意跟我私奔?”
话到此处,芳娘猛地拉开了车门,猛地坐进了车里,又猛地关上了车门。贺天然说:“芳娘,你就不能轻点?善待老车,就像我们善待你这个老人。”
“你善待我了?我快被你善待得死了!”芳娘驳完嘴,拍拍乔木,从后座递来一张纸,“去了红河州,你拉我们去这里嘛。”
那是一张快递单,收件人是芳娘,寄件处则印着一个昆明的地址,没有寄件人的电话。
乔木想起双胞胎身上穿的羊毛衫:“这是阿桃阿李的妈妈寄来的?”
她将手里的单子递给贺天然,贺天然瞧了一眼,说:“翠湖公园?芳娘,你准备去翠湖公园找人?”
乔木听出她的语气中有些难以置信,便问:“这是什么地方?”
“昆明市中心的市民公园,每天不知几千几万人来来去去。”
“我问了村里小学校那个老师,她也是这样说。”芳娘阴沉着脸,“那谁说得准?说不定她就住那边上,说不定去了,就刚好遇见……”
贺天然与乔木交换视线:“去吗,乔师傅?”
乔木点点头:“你大学不是就在昆明?来了云南,你不回去看看?”
昆明不远,就在红河州以北。若不去昆明,就得去腾冲。
贺天然当即对芳娘说:“包车钱,一天八百,你老人家包几天?”
“八百!你开的是车子还是飞机咯!”
“油要钱吧?高路得收过路费吧?司机工钱得算吧?司机吃饭、住店得要钱吧?还有,五人一狗,车子载,要被拍到了还得罚款……”
“那的是狗,关我球事!”
“先来后到,狗先来,你后到,的是你。”
芳娘不耐烦地打断:“行了行了!老娘有的是钱!”
贺天然拿过乔木的手机,打开收款二维码:“转账。”
乔木笑起来,见芳娘不情不愿地付了钱,便调侃贺天然:“这下好了,大仇得报了?”
贺天然好不得意,装作洒脱地支起胳膊往车窗上一倚,撇过脸去偷笑。
阿桃与阿李甩着手上的水,上了车。乔木远望那交警还在商店里转,急忙掉头驶离服务区,车子又风驰电掣地在黑夜中跑起来,再度上了高路。
夜快要褪色了,她却并不盼着天亮,天每亮一分,时间就又过去多一秒。
芳娘在后排指桑骂槐,看似在鞭策她,实则在骂贺天然:“拿了我的钱,就好好开你们的车,莫一天到晚嘴里叭叭,又吐不出象牙来!”
阿桃好奇地问:“拿钱?拿什么钱?”
贺天然笑答:“小朋友,坐车当然要给钱咯,知道吗?”
阿李听了,便满脸童稚地朗声问:
“为什么要给钱?不是拿亲嘴那件事换的吗?”
作者有话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