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了恨你,我好像再也找不到一个正当的理由让你留在我身边,我要是说还喜欢你,是显得我更下贱更可怜,还是让你更想逃了。”
乔艾温的眼睛刺痛了一瞬间,强忍着才没有流泪。
那些伤害实实在在地存在,单拎出来哪一个都不能辩护无罪,更别说是全部累加在同一个人身上。
陈京淮还能安然无恙地在他面前,不是他心慈手软,是因为那是陈京淮,本来可以走得更顺站得更高的陈京淮。
“你回答我。”
“我不。。。”
“别说不知道。”
陈京淮仰面望着他,和很多年前一样,在一个路灯昏黄的冬天,有一只小狗睁着湿漉漉的眼睛,在他们的对视里闻到悲伤的味道:“她告诉你了,又让你为难了是吗,所以一个人坐在这里呆。”
“被我喜欢还是很让你恶心,是吧。”
他的头被微风带着轻扫眼睛,阴影笼罩下来,眼里的光就淡去。
夜色安静地漫延,嗡嗡的噪声不断在乔艾温的耳朵里生长出,拥挤成灾。
他终于知道了这场游戏是先爱的人输,说不说出口都早就注定输透了。
“。。。我不知道你为什么喜欢我。”
乔艾温想不到自己有什么优点,让事情到了这种地步陈京淮还是甘之如饴:“我不是好人,欺负你,骗你,害你丢了名声丢了学业,还被关进戒同所。”
陈京淮眼里漫出一种近于无奈的固执,不知道是对他还是对自己:“我很早就说过了。”
“可那不是我,只是你以为的我。”
“那是我看到的、感受到的你。”
勇敢,善良,讲原则,也待人真诚。
乔艾温不勇敢,才会被乔建平压迫到那种地步,连乔宅随随便便的佣人都可以看不起他,不善良,才会想尽办法折腾陈京淮,不讲原则,才会把怨恨施加给无辜的人,待人不真诚,才会把真心当做筹码。
可明明已经知道那些优点都不属于乔艾温,他还是说熟悉的话,像知道自己信奉的是带来厄运的邪神,还是几年如一日上供祈求垂怜。
“既然老太太已经告诉你了,你说恶心,说恨,说再也不见,随便哪一个我都会离开,不会再让你有任何压力。”
像知道要被处决,陈京淮不再拖延地要他降下审判。
乔艾温看着他,看他脸上那颗融在昏暗里模糊不清的痣,瞳孔轻颤。
小冷乖乖坐在他腿上察言观色,仰起圆脸看他,又转头看陈京淮,动着爪子试探着要跳到陈京淮腿上,陈京淮伸手挡它,乔艾温也怕它摔下地,同时伸手拦。
于是他刚捂住小冷毛茸茸的脑袋,陈京淮的手就紧跟着覆在他手背。
指尖冰冷,掌心有一点润,因为紧张生了汗。
目光交汇了一瞬,世间万籁俱寂,唯有不知名的虫子偶然鸣叫,像鲨鱼背鳍划过水天相接的海面,自此天地见了分晓。
也就一秒,陈京淮没有贪念地收手,乔艾温却下意识伸手把他握住了。
目光再一次交汇,乔艾温眨眼,抿唇,小动作不断,就是没再松开。
陈京淮低头看被握住的手,又抬头看他,等他解释这个动作的含义。
“不恶心。。。我没有强迫自己留在你身边,我也喜欢你,因为太愧疚,觉得你一定很恨我才不敢说。”
他很慢地说,看睫毛错落的影子在陈京淮眼里晃动,扰乱所有的黑和光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