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每天吃的菜也都有个食谱,他说你在化疗,这么吃才能补够营养。”
像是想到了什么,老太太又笑了:“你那天和老爷子说不想吃鸡蛋,他哪儿能替小陈同意了,只能装忘了,夜里还问我怎么办,还好你性子也好,没继续和他提。”
乔艾温茫然地看着她,没有办法把她说的和自己相处的陈京淮叠在一起,哑了半晌:“。。。他是什么时候来的?”
“你来之前的。。。十多天吧,我也记不太清了。”
“他一直坐到了天快黑,那会儿星星刚出来,他说以前也和你一起看过星星,在江城最高的建筑顶,也是冬天,风很大很冷,和这边大不一样,说着也就顺便和我介绍了几颗。”
“我和老头子结婚四十多年了,看他的表情怎么会看不出来,又和他确认了你是男孩女孩。”
乔艾温沉默地听着她讲,面部绷得紧,眉皱起来齿间酸,睫毛眨动的频率变得快。
“小陈那时候看着我,样子挺让人心疼的,像是怕我知道了歧视又拒绝吧,这一天的功夫就白费了,但还是很坚定地说是男孩,是他单方面喜欢的人。”
乔艾温鼻梁牵连着眼睛的肌肉猛然酸,狠狠皱在了一起,睫毛在眼前产生重影的瞬间,眼尾就润起点水。
怎么可能。
陈京淮怎么可能会说这种话,又为什么要一直做多余的事,说恨他的是陈京淮,说知道他要死了很高兴的是陈京淮,说怕他自作多情的也是陈京淮。
乔艾温的嘴唇张了张,喉咙却像是被堵住,再说不出任何话。
因为当年说不怪他的也是陈京淮,说要和他一直在一起的也是陈京淮。
他错觉自己是在不知不觉间穿越到了平行时空,老太太口中的是七年前那个还没有被他伤害的、完全忠诚于他的陈京淮。
老太太又继续讲,讲他一无所知的陈京淮的另一面:“我们虽然年纪大,但思想不封建,他说了,我倒是明白了他为什么要瞒着你。”
“很多时候感情都只是一个人的事,尤其是这种不太被社会认同的,表达出来反而会给对方带来困扰或是不好的情绪,它会让人变得懦弱,同时又必须打起十二分精神,更加周全地去平衡和对方关系。”
她已经想得足够周到,但并不知道乔艾温和陈京淮的过往,因此又显出巨大的偏差,只以为是同性关系下爱意的无法传达。
“我当然没有办法鼓励他勇敢去和你说这些付出,去做更多明面上的事,尝试获得一些反馈,也只能帮他一起瞒着你。”
“那天老爷子下象棋回来得晚,刚做好饭小陈就说要走了,我留他吃了再走,他也不留,说还要赶飞机回去见你。”
她看向乔艾温,乔艾温也看她,眼睛模糊了,怎么也想不明白哪个才是真正的陈京淮。
他记不得十几天前的哪一天陈京淮回来得晚,但一定是在那个视频拍摄之前,因为后来他都被要求着七点回酒店和陈京淮一起吃饭。
原来那么早陈京淮就预想了所有可能,一边说着他的死活和自己无关,一边安排好了他的去处。
他以为的陈京淮坦荡分明的爱和恨,好像也并没有那么完整清晰的界限。
轻风拂动半空的树叶,明朗蔚蓝的天在空隙里随着光泄露出,晃得乔艾温眼睛更深地涩。
橘猫已经睡着了,耳朵偶尔无意识抖一抖,老太太伸手摸它,它就用爪子把脸捂得更紧:“我本来没有打算告诉你这些,但刚才看你哭过,还是自作主张了,觉得你大概也有一点在乎他,这好像也不只是他一个人的事,如果不想要分开,总要有人先鼓起勇气迈出第一步。”
“但如果是我误解了,你就当没有听过这些,不用有什么负担,毕竟人这一生很多东西都不是有所求就能圆满。”
可陈京淮倒是事事都想着要他圆满。
他的事业,他的未来,在他无数个不安的梦里点上安心的灯,让他从此在旺盛的日子里拥有好眠。
难怪一切都变得刚刚好,他还以为是那颗硬币真的生了效,老天垂怜,原来是有人特意的安排。
乔艾温不再说话,静静地躺着,看天,看树,看云以肉眼几乎不能分辨的度移动,将阳光遮蔽又露出,想这两个月陈京淮说过的每一句话做过的每一个报复他的行为,有哪一个能曲解成喜欢。
好像一个都没有。
因此他依旧懦弱地缩回了自己筑造的名为自尊的壳里,却看天看树看云都变成了陈京淮的样子。
他只能拿出手机,避开联系人漫无目的地随机翻一个软件,主页推送的依旧是这座城市的文旅,清一色的好评。
乔艾温咬住下唇,搜索起胃癌化疗xeLox方案的价格,想他唯一能主动联系陈京淮又不失自尊的方法,似乎还是只有还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