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難聽的話,從小聽到大,最好聽莫過於「私生子」,其它譬如「野種」、「小雜種」、「你是你媽跟別的男人生的嗎?你爸不介意嗎?」……太多太多。
哪怕溫雅跟趙崇生並不在乎,可他不一樣,所有一切惡意的原因是來自他,他怎可能不在乎?
壽宴不歡而散,全家照算是沒拍成功,照片最右一角,趙嘉原的身影是模糊的。
溫佳妮不想在家中多留,本想當天晚上找藉口離開,不承想從壽宴離開剛回到家,老爺子就暈了過去,嚇壞大家,手忙腳亂。等醫生過來,說老爺子需要休息,不可以再生氣,情況再嚴重的話可能會中風癱瘓。
老太太罵罵咧咧,罵趙嘉原是白眼狼,替人白養這麼多年,回頭就害人。
抬頭看到老么一房的人,先罵孫女趙佳翎這麼多年不回來,一回來就出事,是害人精,又罵小女兒是賤骨頭,平白無故搞出個私生子來,到盡頭都不知道這野種是誰——
溫佳妮拿來熱水瓶,聽到「野種」二字,手指一松,熱水瓶砸在地上。
大伯母回頭,看到佳妮,忙過去問她有沒有被燙到。
不知道為什麼,溫佳妮忽覺鼻子發酸,低頭看滿地的熱水和碎片,熱氣往小腿邊滾,自己也搞不清楚是不是真的燙到了。
她攥住裙擺,掉頭往走廊盡頭的衛生間跑過去,大伯母跟在後頭,急切地問有沒有事。
隔了一會兒,衛生間才傳出聲音來,「沒事,沒事,就是被水濺到了一下,涼水沖沖就沒事了。」
她拉起裙擺,脫掉鞋襪,把小腿放在水龍頭下衝著,水是冷的,眼淚是燙的。
和著淅淅瀝瀝的水聲,她聽到衛生間的門被拉開的聲音,隔著一扇磨砂移門,大伯母在外面嘆氣,並說:「佳妮,大人說什麼話不要往心裡去,也不要用危險的方式來讓大人閉嘴。要是不小心傷害到自己,那多划不來,女孩子的腿要是留了疤,不好看的,你說對不對?」
溫佳妮心中一滯,原來大伯母是明白的,可這怎麼好承認呢?一旦承認,那不是也把跟趙嘉原的感情也模模糊糊地承認出來了?
大伯母什麼都明白,也是真關心她,可關心是一回事,保護家庭名聲不受損又是另一回事,她溫柔地說:「佳妮,家裡麻煩事情很多,你很懂事,不用我說,你是明白的,我想家裡應該比不過英國那邊舒服。」
沉默片刻,溫佳妮說:「是,在那邊我還有工作。」
有工作就好說,是最好離開這裡的理由。
「那麼,晚上我做一些吃的,明早你帶走,我讓你大伯父送你到機場,好嗎?」
回到閣樓,溫佳妮便收拾東西,幸好,她已經習慣把身邊事物簡單化,行李很少,隨時來隨時走。
可是……
似也因此,這樣子沒有一點歸屬感。溫佳妮呆呆地坐在床邊,因為沒有歸屬感,忽然難過,鼻子發酸,有想哭的衝動。
她知道的,這樣太顯脆弱,以為學會堅強,就很難再脆弱了,不是的,沒有人生來就堅強,也不是必須要求自己堅強。
就好像,沒有人生來就必須上班,只不過是為生活罷了。
佳淇上來,一如既往,不愛敲門,推門而入,見到她收拾東西,眉頭一皺,「你要走?」
行李箱中有一件禮物,差點忘記送給佳淇,是在英國買的小眾品牌飾,項鍊、耳墜、手鍊成套的。
「不喜歡的話不要告訴我。」溫佳妮笑容淡淡,似乎很疲倦。
佳淇拆開絲絨盒,立時眉開眼笑,「我喜歡。」
喜歡歸喜歡,但不高興還是不高興,佳淇收起盒子,看了眼行李箱,「什麼時候走?」
「明天。」
「明天?」佳淇先是愣著,繼而生氣,「你才回來幾天,這麼快就走?」
「我還有工作——」
「大人才會拿工作當藉口。」佳淇冷笑,「別以為我不知道你那點小心思,趙嘉原今天發瘋,要不是被那個六叔拉走,恐怕你還想著過去安慰他吧?姐,你搞清楚,受到傷害的是我們!是爺爺!你公平一點,你心疼他,不心疼下我?我好歹是你親妹妹。」
第一次,第一次這麼失去耐心,溫佳妮想著,許助理的號碼是多少,她迫切地想要聯繫許助理,請她帶她這裡。
「那麼,你想怎樣?要我留下,要我留在這個根本不歡迎我回來的這個家嗎?佳淇,你才是,你才公平一點,你希望我留下,無非是希望我可以跟你一起分擔,而不是你一個人留在這裡。我並不是拿工作當藉口,我已經接受那邊的工作,我會留在英國,在那邊工作,在那邊生活。佳淇,你沒有權利要求我怎樣。」
佳淇靜住,一雙眼盯著佳妮,捏緊了手裡的盒子,轉身離開,走到門口,她砸掉手裡的盒子,頭也不回地下樓離開。
過了一會兒,樓下傳來雜亂的說話聲,時大時小,時遠時近,偶有一兩句粗口,接著,平和的討論不能滿足他們,演變成爭吵辱罵,聲音從樓下傳到樓上。
溫佳妮撿起砸壞了的盒子,將掉出來的一隻耳墜放回原處。
大伯母沒說錯,家裡的麻煩事很多,這裡比不過英國那邊舒服,更重要的是,這裡沒有她的容身之處——
這麼說也許太嚴重了,房間還是她的房間,亦可隨時回來,只是已經不適合現在的她長期住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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