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道是什麼時候開始長大的,少女真正長大之後,那雙眼睛對他便再無崇拜、愛慕之意。
固然早知道會有這麼一天,固然是慶幸自己沒有撕開那薄薄的一層紙,沒有把手伸到佳妮那邊去。但今日從佳妮的眼睛裡看到了他自己已經不年輕的模樣,又覺得了,少女還是少女時期最純潔美好,更甚地、很克制地,他遺憾自己的手只是撫摸了那一層紙的包面,沒有順著少女當初的意思(無知),把它戳破。
如今忍不住想,當初若是戳破了,那純真的少女會變成什麼樣的呢?
忽然,有人走過來,喊了一聲「佳妮」。
溫佳妮聞聲望過去,是吳祖琛。待人走過來,她介紹:「這是我繼父。這是我男朋友,吳祖琛。」
鄭書文仍坐在椅上,稍稍抬眸看向眼前的年輕男人,愣住了。
這麼說或許有自戀嫌疑——這個年輕男人,和年青時候的他有相似的地方,不是長相方面的相似,是感覺上的相似。
剎那間,他心中一震,還以為這年輕男人是年青時候的他。
眼神明亮,模樣雖不是一百分俊朗,但勝在年輕,且氣質斯文,站在佳妮身邊,一點都不差。
像是看到什麼了不得的一幕,鄭書文口乾舌燥、心中驚怕,覺得內心有一角不道德的地方被人給揭開了。
慌張地喝了口水,過了一會兒,他平靜下來,回到「繼父」的位置上,為佳妮好好地看看這位年輕男人,夠不夠資格跟他的「女兒」在一起。?
第57章57
吳祖琛碰巧經過這裡,在餐廳外看到佳妮,又看到跟她在一起的陌生男士,心裡頭吃味便進來打個招呼。
原來是繼父。
這是他頭一次接觸到佳妮的家人,之前是不知道的,甚至很少見佳妮跟家人聯繫,更別說提不提的了。
很想留下與這位繼父認識一下,但佳妮似乎不大情願,這真是罕見,吳祖琛有些意外,卻沒有過多表露,指了指還在外面等著的朋友,跟鄭書文禮貌告別,對佳妮說好有空一起吃頓飯。
溫佳妮重坐下,隔著窗戶看著吳祖琛驅車離開。
女孩的十幾歲跟二十幾歲的美感是不同的,雖然有同樣的清亮雙眸,皮膚緊繃,皮下的脂肪是很年青的。
十幾歲不僅僅是「年青」一詞足夠描述的,還有靈動的稚氣。
靈動的稚氣是十幾歲少女身上的靈魂所在,當少女不再是少女,宛如褪了色的紅玫瑰。
鄭書文看著眼前的溫佳妮,陷入回憶。
她仍然是那個穿著艷麗的紅裙子站在溫家樓梯間的少女,尚未有正確合適的審美感,穿著與她不合襯的衣裙,羞赧、局促不安地捏著裙擺,怕把身上的衣裙穿丑了——
那時候的少女,在大人的安排下成長,明明是艷俗的,卻又無比純潔,宛如晨露中初初綻放的玫瑰。
看著眼前的佳妮,和回憶中的少女,男人心裡發虛,垂下眼帘,這會兒他心裡是一點都不像個正常男人了——
沒有正常良心的正常男人,更不像是一個在社會上站穩了的成功男人。
人貴有自知之明。
上了年紀的男人沒了激情、活力不要緊,緊要的是得有一顆羞恥心、虛榮心——好面子的虛榮心,為了虛榮,為了維護面子,即懂得什麼事該做或不該做,好守住他虛偽的道德心。
但,剛剛那位叫吳祖琛的年輕男人,是真像極了年青時候的他。
越覺得像,鄭書文就感覺自己的心理爬滿了虱子,而後才清晰地想,那只是像,並不是他。
「叔叔,我叫你好幾聲了,你沒事吧?」
終於,鄭書文聽到了佳妮的聲音,他抬起臉來,看到佳妮的臉,片刻恍惚,驀地心頭湧上濃烈的情緒。
然而,他只能說一句很平常的話:「你男朋友看起來很不錯。」
溫佳妮靦腆一笑。
「叔叔,我媽媽她現在好嗎?住在哪裡?」
「我與你媽媽已經很久沒聯繫過了。」
見佳妮擔心,鄭書文想了想,又說:「之前住的那棟別墅,我已留給你媽媽,此外還有一些債券別的東西,你媽媽在生活物質方面不會有什麼問題。」
雖然早知道鄭書文不是一個小氣的男人,但還是有點意外,溫佳妮輕輕地說了聲「謝謝」。
太陽漸漸偏西,溫佳妮抬腕看了看時間,這時候鄭書文忽然叫了她一聲,「妮妮。」
她正要應一聲,抬手間不小心打翻了面前的杯子,檸檬水灑濕白色桌布。
鄭書文站起身來,淡淡的夕陽光線越過窗戶玻璃落灑在他肩膀以下。佳妮扶起杯子,抬起臉來,聽到他溫柔地說:「妮妮,不好意思,時候不早了,我得先離開。如果你有回去的打算,不要跟我客氣,聯繫我,我會替你安排好一切。」
哪怕與佳妮的母親離婚了,他還是會充當好她「父親」這個角色,只是佳妮的「父親」。
雖然這是不可明說的角色。
昔日的少女褪去了靈動的稚氣,同樣的,那個活在日記本里的英俊男人再如何懂得浪漫、再如何溫柔和煦,他年齡上的數字也要一天又一天地老去,他的皮膚會早早鬆弛,發禿齒豁,終會失去少女曾經愛慕過的模樣。
讓一個年輕的女孩,看他老去,看他臉上爬滿皺紋,不是一件浪漫的事,反而齷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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