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書桌前的窗戶玻璃滾滿雨水，一波接著一波地滾下去，朦朦朧朧的，漆暗的玻璃中映著電腦上的光亮，把佳妮的側臉映得一半清晰一半模糊，過了一會兒，她微仰著腦袋，那一半的模糊被另一個人的側臉描得清晰了。

椅子轉過來，趙嘉原弓腰俯身，雙手撐住椅子扶手，眼神幽深地看著縮著肩膀窩在椅子裡的人，而後輕吻她的額頭，一點點地往下，停在她鼻尖，呼吸輕輕噴灑在她的皮膚上，是熱的——剛來的時候還是冷的，現在他心裡暖和了。

他聲音輕而低，突然叫她的名字，「佳妮……」

其實很苦惱，「表姐」這種稱謂有時候是一種牽連，把他們聯繫在一塊兒，哪怕沒有情侶身份，這好歹是牽連，可有時候這也是一道隔膜。

「溫佳妮。」他閉住眼睛，輕聲喚著她的名字，「佳妮，佳妮。」

「不可以。」她馬上說，說完他吻下來，堵住她的嘴，他不想聽她說「不可以」。

倘若真的不可以，他也不勉強她，但是她的雙臂已不由自主地——也許是很誠實地環住他的脖頸。

在身體碰到床的那一瞬間，溫佳妮一下子清醒過來，很不好意思地說：「這下真的不可以。」

以為她又在想那些人那些事時，趙嘉原眉頭皺起，重重地親她一下。雖然生氣但又不能把她怎樣，正要起身離開，又聽她很小聲地說：「這裡沒有那個。」

那個？不及片刻，趙嘉原馬上反應過來，是netdom，「我去買。」

溫佳妮用力環住他脖頸，發燙的臉頰貼著他同樣燙著的胸膛，「不要發神經，外面下著雨呢。」

很想說「沒關係」，但會不會顯得太輕浮了些？趙嘉原選擇閉嘴，拉開她胳膊，翻了個身，躺到她另一邊去，摟著她腰，貼著她後背，閉著眼睛嘆氣。

他每嘆一聲氣，溫佳妮很想笑，稍稍扭了下身子，是想翻過身來好與他面對面，他卻收緊手臂，把她的腰勒得緊緊的。

「別動。」趙嘉原閉著眼睛，「我在念經呢。」

溫佳妮一時沒反應過來，「念什麼？」

他仍閉著眼，輕輕說：「清靜經。」

溫佳妮明白了，笑出聲，無視他的話，仍然翻過身來，看著他。

臥房昏暗，僅有的光源是來自桌上的macBook，等它自動休眠黑屏，臥房便變得黑漆漆的，她就看不清楚趙嘉原的臉了。

也許就是因為看不清楚彼此的臉，佳妮才有勇氣跟他說一些不大好聽但很現實的話。

像今天這樣的事是不可以再發生的，一次就已經很危險了。到底還是怕他不高興，於是她輕輕地說：「嘉原，我們不能這樣子——」

「別說我不愛聽的話。」

「我們各自有家人，家人那裡我們過不去的，我——」

趙嘉原惱火地捂住她的嘴，阻止她把這個事實說下去，恨恨道：「我不要，把我送走的家人算什麼家人？如果不是他們把我送走，我跟你的關係不可能止步在那一天！我厭惡他們都來不及，我管他們？」

他很生氣，真的，沒有他們，他的喜歡不會讓佳妮表姐遠離家庭，遠離熟悉的地方，遠離朋友，一個人生活在國外。

聲稱是家人的那些人，怎麼捨得把她送到這麼遠的地方來？且不聞不問？

哦，也不是，不是「送」，而是「流放」。

他氣哭了，為自己的喜歡，更為自己的無能而氣哭了。黑暗中，他挪開捂著佳妮嘴巴的手，把自己的嘴唇送到她嘴邊，卻不是吻，是懇求：「不要連你都這麼說，如果連你都這麼說，我怎麼辦？」

溫佳妮摸著他的臉，不明白他在她面前怎麼能一點都不像那個壞壞的趙嘉原，心軟得一塌糊塗——

乾脆糊塗到底。

她吻住他。

「趙嘉原，你明天一定會回去的吧？」

他不高興她又說這個，顯得這好不容易得來的相處機會變得格外短暫，仿佛下一秒他就得離開，回到趙家那邊去。

他不回答也沒關係，溫佳妮代替他回答：「明天你一定會回去。」

……所以今晚這麼糊塗一次也許不要緊。

這一晚，兩人躺在略窄的單人床上，趙嘉原貼著牆躺著都不大好動，因為抱著佳妮，捨不得動醒了她，雖然知道她並沒有睡著。

直到半邊身子感覺到麻痹了，趙嘉原才勉強地動了一下。

溫佳妮睜開眼睛，「我起來坐一會兒，你睡吧。」

「別，別，就這樣，陪我躺著，不然我睡不好。」趙嘉原貼著牆躺平了，借著桌上微弱的電源光亮把這間臥房看清楚了，看看天花板再看看別的地方，和韋正發來的視頻照片差不多，不過親眼看到又是另一番感受。

他忍不住評價：「真小。」

以為是嫌棄的評價，溫佳妮欲要反駁時，又聽他說：「真好，這么小剛好容得下我們。」?

第55章55

這裡是異國，遠離家鄉，沒有家人們直視的目光，沒有斥責與流言，沒有他們應該遵守的人倫道德，當然容得下。

容得下一時，只是一時罷了。

溫佳妮沒有作聲，在浸著薰衣草香氣的被子底下勾了勾趙嘉原的手指，摸摸手背又摸摸掌心，這才發現他的手比以前粗糙許多。從被子裡拿出來再看看，手沒有以前那麼好看，但又是另一種好看了。昔日手上沒有沾上一點生活痕跡的小混蛋，現在總算有點像個大人的樣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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