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去付陳規就罵他一定是七情六慾里缺了那麼一道,做聞做傻了。
後來拗不過只能去見了一個,他一個同性戀當然不能耽誤別人,原本打算見一面事後和姑娘說清楚道個歉就好。
但其實根本輪不著他拒絕,付陳規給他介紹的大多數都是北京當地書香門第家室乾淨的好姑娘,即便第一眼見唐珵有才有貌屬意他,但一聽他無父無母,外地戶口,一路摸爬滾打勉強上了個研究生,積蓄房產一概全無,過後就不願意繼續聯繫了。
唐珵不以為然,人瞧不上他,總好過自己拒絕傷了姑娘的心要好。
就這麼見了四五個付陳規才終於消停,後來付陳規怕他因為無父無母心理自卑以後更不願意成家,開始不顧年紀大小不論長相美醜,是個單身適齡的就要介紹給他。
唐珵就躲到外地跑聞幾個月幾個月的不露面。
再後來付陳規對他意見越來越大這事當然作罷,有時候付陳規覺得他可恨的時候,總會咬著牙說,「幸虧當時人姑娘們沒瞧上你,不然嫁給你這種人也耽誤別人。」
每到這個時候他就控制不住地想起宋瑜,宋瑜的家境才學和人品長相哪個不是上上乘,這麼多年就算他不自己找也一定會有人不停地給他介紹。
說到底,他不是同性戀,是被自己一時不慎帶歪走上這條路,沒準想起和他的這一段都覺得是人生唯二不多的污點。
萬一這幾年忽然想明白了,已經找了個好姑娘結婚了呢。
越是這樣想,唐珵就越不敢再見宋瑜,況且這些年他的路越走越偏,心裏面早就打消了和宋瑜見面的念頭。
他想,一輩子不見又能怎樣,反正他也不可能再愛上什麼人了。。。
十幾年的小區已經翻擴建,唐珵遠遠地都認不出了它的樣子,要不是事先查過這個小區沒有拆遷唐珵都要以為自己來錯地方了。
小區里建了個小型的公園,池塘里種著未曾盛開的芙蓉花,穿過蜿蜒的路徑是一個小亭子,上面掛著一個匾額寫著「臨湖亭」,與自己曾經想像中的一般無二。
第一次來這裡的時候唐珵跟宋瑜說這裡要是開一片池塘種滿蓮花,夏天就可以坐在亭子裡喝酒吹風,雅俗共賞。
真開出一片池塘唐珵反而第一個想到的是,北京的房地產商這些年賺得盆滿缽滿,除了因為北京房價一翻再翻,再就是靠這些附庸風雅的東西提升檔次。
繞過綠化才是唐珵記憶里有些熟悉的地方,小複式只來過一次可唐珵隔了十多年還仍能清晰地記得是哪層哪戶,心頭上惦記得久了,想忘也忘不了。
唐珵在門前站了許久也沒有下手按門鈴,這裡處處都變得不一樣,唯獨面前這扇門毫無變化,隔壁的住戶都已經裝上了監控換了指紋鎖,只有這裡什麼都沒變,年剛過去沒多久這兒連春聯都沒有貼,仿佛被歲月定格在這裡,與周遭格格不入的落時。
那意味著。。。
宋瑜可能早就不住這裡了。。。
唐珵心跟著這個想法一直往下沉,想像了所有宋瑜看見他的反應,但沒想過連面都見不上,
一瞬間的失落與委屈悶頭而來,付陳規把報紙砸他臉上他都沒有這麼委屈過。
他慢慢抬起手按了按門鈴。
沒人回應。
唐珵不死心,伸手接著按,門鈴沒有聲音了他就抬手敲門,持續了十分鐘除了樓道里跟著亮起的燈,再沒有回應他的東西,連個出來罵他擾民的人都沒有。
唐珵執拗地站在門口不動,好像覺得只要等在這裡,只要他不走,就能等得到宋瑜。
他能在宿舍樓底下等到宋瑜,能在人大學校里等到宋瑜,也一定能在這裡等到宋瑜。
他這些年對什麼事都不太執著,當初堅守的聞信仰沒兩年就成了一團空話,可在宋瑜的事上他莫名地想較勁,不肯面對眼前的事實。
等了多久不知道,唐珵到後面膝蓋疼得受不住了慢慢靠著牆蹲在門口,活像個沒人收留的流浪狗。
這幾年稍微有點錢了,找了不知道多少個中醫針灸理療都見效甚微,難怪老人常說窮病一旦入了骨,總要留些痕跡在身上,擦不掉抹不掉,鹹魚翻身了也要帶著一身焦味見人。
一直等到凌晨唐珵才揉著膝蓋站起來,怎麼來的又怎麼回去。
他怎麼就從來沒想過,宋瑜有可能不在這兒了,十幾年過去了星移月落物是人非,宋瑜怎麼可能還在這兒。
到了這會兒他才不得不相信沒有人會十幾年守著一個地方,也不會十幾年守著一個人。
自己沒做到,還妄想著宋瑜停留在原地,一輩子也不朝前看。
第二天一進報社唐珵打眼看上去還是那個得意的「長之光」,跟著付陳規跑聞的那幾年,劉思方人前人後都不避諱誇他,說打南到北沒幾家報社能出一個像唐珵這樣的才俊,說出去他可是咱長之光。
這話一傳十十傳百,讓他在報社風頭無兩。
他對這種不走心的誇讚實在受用,領導誇人是夸給下面人聽的,劉思方真心也好假意也罷,報社裡的人人前恭維也好人後唱衰也罷,唐珵都不在乎,反而享受俯視這群平庸之輩看不慣他的模樣。
「唐記者,來的陳記者已經來報社好幾天了,您看著安排一下。」
唐珵應了一聲也沒有抬眼看人,低頭看著群里的消息,只是隨意問了一句,「馮主任和梁主編什麼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