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化了之后,春天就来了。
青溪村的春天是一年里最好的时节。山上的桃花开了,溪水涨了,地里的庄稼冒出嫩绿的芽,连空气都变得软绵绵的,吸一口进去,满肺都是甜的。凌昊坐在院子里的桂花树下,看着墨尘在院子里练剑。剑光如水,在晨光中流转,一招一式都干净利落,没有半点拖泥带水。
凌昊看着看着,忽然想起很多年前,在玄宫的那个小院里,他也是这样坐着,看墨尘练剑。那时候墨尘还小,握剑都握不稳,他一遍一遍地教,墨尘一遍一遍地学,学得满头大汗也不肯停。现在墨尘长大了,剑也练得比他预想的还要好。但在他眼里,墨尘还是那个小师弟,瘦得像根竹竿,跟在他身后,师兄长师兄短地叫。
墨尘收剑,转过身,额头上还挂着汗珠。
“师兄,我刚才那招怎么样?”
凌昊点点头“不错。”
墨尘笑了,走过来在石凳上坐下,拿起石桌上的茶壶,倒了两杯茶,一杯递给凌昊,一杯自己喝了。
“师兄,你说我现在的剑法,能排进天下前十吗?”
凌昊看了他一眼“排不进。”
墨尘不服气“为什么?”
“因为天下前十的人,不会问这种问题。”
墨尘被噎了一下,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他低头喝茶,喝着喝着,忽然笑了。
“师兄,你还是跟以前一样,说话一点都不好听。”
凌昊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没有反驳。
沈青从屋里走出来,手里拿着一封信。他把信递给凌昊,说“玄宫来的。”
凌昊接过信,拆开看了。信是玄机子写的,说玄宫一切安好,后山的封印已经彻底稳定了,衍清在玄宫住了一段时间,最近又走了,说是去找一些古籍,临走前留了一句话给凌昊。
凌昊问“什么话?”
沈青说“她说,欠你的,她会还。”
凌昊沉默了一会儿,把信折好,收进怀里。他没有说什么,因为他知道衍清说的“欠”是什么意思——她欠他的,是一条命。如果不是她告诉凌昊那个办法,凌昊不会去封印裂缝,不会在虚无中困了十年。但凌昊从来没有怪过她。因为那是他自己选的路。就像师父选了去坠星荒原,墨尘选了等他十年,沈青选了陪他走南闯北,冰魄选了守在院门口。每个人都有自己的选择,选了就不后悔。
春天快要过去的时候,青溪村来了一个人。
那人穿着一身灰色的袍服,头花白,面容清癯,看起来七八十岁的样子,但腰板挺得笔直,走路带风,一看就是修行之人。他站在院门口,看着那棵桂花树,看了很久,然后转头看向坐在树下的凌昊。
“你就是凌昊?”
凌昊站起来,拱手道“晚辈凌昊,敢问前辈是?”
那人没有回答,只是看着他,目光里有审视,有感慨,也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欣慰。
“像。”那人说,“真像。”
凌昊眉头微皱“像谁?”
那人说“像你师父。你师父年轻的时候,也是这个样子。不爱说话,不爱笑,看人的时候眼睛像是要把人看穿。”
凌昊的手微微一顿。
那人走进院子,在石凳上坐下,看着凌昊,说“我叫沈孤鸿。”
凌昊愣住了。沈青从屋里冲出来,看着那个人,嘴巴张了张,没说出话来。他的眼眶红了,手在抖,整个人像被钉在了地上。
沈孤鸿看着他,目光柔和了一些。
“青儿,好久不见。”
沈青的眼泪一下子就下来了。他想说点什么,但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个字都说不出来。最后他走过去,跪在沈孤鸿面前,低着头,肩膀一抽一抽的。
沈孤鸿伸手,摸了摸他的头。
“哭什么?师父不是回来了吗?”
沈青抬起头,脸上全是泪痕。
“师父,你去哪儿了?我找了你一百多年……”
沈孤鸿沉默了一会儿,说“去了一个很远的地方。回不来。”
“那现在怎么回来了?”
沈孤鸿看了一眼凌昊。
“因为他。”
凌昊眉头微皱。
沈孤鸿说“你师父当年去坠星荒原之前,找过我。他跟我说了一些事,让我帮一个忙。那个忙,我帮了一百多年,终于帮完了。”
凌昊问“什么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