虚无是没有尽头的。
凌昊已经忘了自己在这片灰白中飘荡了多久。
守门人消散后,他曾以为自己很快就能找到回去的路。毕竟封印就在那里,只要穿过虚无,只要找到那扇门,只要——
只要他还能记起“自己”是谁。
可虚无会吞噬一切。
不仅是方向,不仅是时间,还有记忆。
他开始记不清自己叫什么。
然后是冰魄的脸。
然后是玄宫的模样。
然后是——
他为什么要回去。
当这个念头第一次浮现在意识中时,凌昊猛然惊醒。
他在失去自己。
不是死去,是比死去更可怕的事——存在被一点一点抹去,像墨迹被水洇开,慢慢淡成一片空白。
不。
他不能忘。
他必须记住。
可怎么记住?
虚无中什么都没有,没有纸笔,没有参照,没有可以镌刻记忆的地方。
只有他自己。
那就刻在自己身上。
凌昊抬起手,看向自己的掌心。
那里有一道浅浅的纹路——不是封印留下的,是很久以前,他第一次握剑时磨出的茧痕。那时他还小,不知道剑该怎么握,练了整整一天,掌心磨破了皮,结了痂,最后变成这道几乎看不出的痕迹。
那是他最初的记忆之一。
他看着那道茧痕,努力回想——
那时他几岁?七岁?八岁?
教他握剑的人是谁?他已经记不清那个人的脸了。
但他记得那个人说过的一句话“剑是手的延伸,手是心的延伸。握住了剑,就不要松手。松开了,就再也握不住了。”
凌昊闭上眼。
他不能松手。
他要把自己,一片一片捡回来。
他开始在虚无中“走”。
没有方向,没有目标,只是走。
每走一段,他就会停下来,回想一件事。
七岁,他第一次看见玄宫的山门。那么高,那么远,他仰着头看了很久,心想我要进去。
十岁,他第一次练成剑诀。那一夜他兴奋得睡不着,偷偷溜出房间,在月光下一遍一遍地挥剑。第二天被罚抄经书,抄了整整三天。
十五岁,他第一次下山历练。遇到一只作乱的妖兽,他打了整整两个时辰,最后浑身是伤地赢了。回山的路上,他一边走一边笑,伤口疼得龇牙咧嘴,还是笑。
十八岁——
他停下来。
十八岁那年,他第一次见到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