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间里的窗帘没被拉开过。
沈清梨也不知道外面是白天还是晚上,更不知道自己已经在这里被关了多久了。
她知道裴闻渡是在害怕,害怕她离开兰亭雅苑,会举报他,会对他的项目带去影响。
她也知道,无论自己如何保证,裴闻渡都不会相信。
其实。
被关在这里无所谓。
换句话说,她和裴闻渡的诉求其实相同,都是希望裴闻渡能够拿下项目。
她在这里和在外面,没什么区别。
可偏偏现在是小野刚刚做完手术后,她从小野两岁的时候,就亲手带小野,在她心里,小野早就是自己的亲生孩子了。
哪个妈妈会放心刚刚做完手术的孩子?
裴闻渡朝着沈清梨走过去。
踉跄两步。
栽坐在了床边。
伸出手抓住了沈清梨的脚踝,像小时候无数次那样,裴闻渡将脸埋在了沈清梨的小腿上,轻轻地蹭着。
“老婆,我胃里难受,你去给我做碗醒酒茶,就一碗……”
沈清梨低头看着他。
看着他脸上因为酒精而浮现的涨红,看着他脖颈里的咬痕。
“我不会对你的项目有任何影响。”
裴闻渡动作微顿。
沈清梨将接下来的每一个字都咬得清楚,“我只想去看小野,小野刚刚做完手术,他需要我,他需要妈妈,裴闻渡,算我求你。”
裴闻渡的手从沈清梨的脚踝上滑下去。
他好像酒醒了。
裴闻渡微微一笑,“梨梨,我们从小,一起长大,你今年二十二岁,我们认识了二十二年,人生的小半辈子啊。”
沈清梨不明白他说这些话的目的。
裴闻渡摇了摇头,像是在回忆什么,笑声从喉咙里滚出来,又干哑又苦涩,“我太了解你了,比了解我自己还要了解你,从头到尾,你反应太冷静了,不像你。
你一定,一定有事瞒着我,我不可能铤而走险的放你出去,乖,你就死了这条心吧。”
沈清梨退而求其次,“好,好,若是你非要关我到唱标结束,那你把手机给我,让我打个电话看看小野,我就看一眼……”
裴闻渡扶着床起身。
在沈清梨面前走了几步,“梨梨,从我知道你骗我开始,你在我这里的信誉度,通通没有了。
这个项目真的对我太重要了,我能不能掀翻整个裴家,就看它了,所以百分之零点一的险我都不会冒。
你不知道这些年我过得多压抑,多痛苦,多绝望,我面对着我的杀母仇人,我还要笑容以待,梨梨,你能懂吗?
你不懂!你什么都不懂!不是所有人的命都像你这么好。”
沈清梨愣了,她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你说我……说我命好?裴闻渡,你说我命好?”
她幼年丧父失聪,成年后又为他失去初婚,如今遭受丈夫背叛,裴闻渡竟然说她命好?
裴闻渡站在原地缓缓扬起头,刺目的灯光下,他闭上了眼。
睫毛轻颤。
声音从胸口出,“是啊,沈叔叔把你捧在手心里,你要什么,他给你什么,即便后来沈叔去世,奶奶也疼你,禹安作为弟弟也疼你,而我这个欠了你们家一条命的人,也要疼你。
回到裴家之前,程氏给优秀青年的项目扶持,需要五百万的投资,那时候的五百万对那时候的我而言,是巨款,是天文数字,就算我把全身的零件拆开卖了,也凑不够。
我和宋明嫣,到处去拉投资,到处去赶酒局,陪着笑脸,点头哈腰,明嫣还要承受着被那些老头子摸大腿的屈辱,有好几次她差点被强奸,半个月的时间,也只筹到了八十万。
可你呢?你随随便便一句话,和人领了张结婚证,五百万马上就到手了,阿梨,你不知道当时我有多嫉妒你,你更不知道我嫉妒到甚至恨你,恨你动动手指头就能施舍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