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施主历经此等不幸还能如此淡然,小僧佩服。”
巴掌大小的小人在半空中对着我鞠躬,而我只想赶紧打烂他,可惜做不到,在雷纳德的能力影响下我只能机械地,缓慢地行走,以及停下,当然,我还可以嘲讽对方:“那可真是让你失望了,我可没经历过任何不幸,杰瑞和我关系挺好的。”
“那是女施主给他起的名字?”
“是啊,他可喜欢了。”
“没有,我不喜欢。”
“不,你很喜欢,现在还是我说了算。”
“……小僧无话可说。”小人又鞠了一躬,“还请原谅小僧僭越,若是杀了女施主,还望他理解。”
“来了,小心。”
一道血蜡从地面激射而来,我得躲开,要先思考,欸?
在我反应过来的时候,雷纳德已经把我夹在腋下,好像我是什么货物一样:“你来凑什么热闹,不赶紧跑等死吗?那个概念体再怎么样也不可能直接把他的规则借给你,你现在有了自保的能力不赶紧跑到一个没有人能认出你的地方你还想怎样?”
“你都故意装不知道想放我走了,再怎么说也不会事后杀了我吧?”
“赌我下不了手?赌我不会听命行事?”
我摇了摇头:“我知道你不会。”
“……但现在你只是在添乱,我一个人能压着他,有你在我还得想办法保护你。”
“他说几句话你就要不行了你确定你能压着他打?”
“我这副铠甲也是牢笼,就算是我想把我的灵魂散去也做不到,如果我被他腐化了那铠甲就会自动把我的灵魂搅碎。”
“你不是很明白吗,怎么对自己这么没信心啊?”
“我就是对自己太有信心了,随便来个人都能动摇我。”
“施主之恨,高于万仞之山;施主之苦,深于盈渊之海。欲求解脱而不得,阿鼻地狱不外如是。忍常人所不能忍,受常人所不能受,是为大智也。”血蜡汇聚,信使重新变回正常大小,“施主何不昄依我佛,脱苦海,涅槃重生?”
雷纳德很真诚地说:“我承认我确实心动了,我每天都想着什么时候能摆脱这样的日子,你们佛教讲前尘往事通通抛了不管,我真的很羡慕。”
“不过约定好了的事情就要做到,我这才过了十年,再有九百九十年就过去了。”雷纳德的利刃将信使拦腰斩断,“一千年的工作,换一辈子的自由,我觉得不亏。”
“你都被这铠甲关住了还能把你放出来不成?”我提出质疑。
“又没说是我的自由。”
“那你呢,一千年你会得到什么?”
“解脱,或者说,可以死了。”
“你这种人,还担心会被腐化?”我由衷地感到佩服,怎么还会有这种“圣人”,要不是我打不过他我必须狠狠揍他一顿,这已经不是言语能劝的了。
“我没有第二次机会。”
“若施主修佛,少说也能证菩萨果位,可惜了。”信使的上下半身藕断丝连,血蜡将二者拼合起来,看上去毫无损,“施主可以放下女施主了,看在她背后那位的面子上,小僧可以放她一马,而施主,小僧不愿以人命相逼,就请施主与小僧死斗,若败,还请认命。”
“别答应。一起上,然后跑出去。”
“……你能做什么?”雷纳德把我扔到地上,我想起身,但是却动不了。
“你做了什么?”我只能开口说话
“我的‘十字军’可以从与我并肩作战的人当中选出一名领袖,领袖暂时被赋予了与我一样的能力,代价是不能自主行动,既然不想跑你就在这里待着吧。”
“别做傻事,为什么要答应他?”我急了。
“因为不亏,我为职责而死的话,就算没有一千年,也会有人帮她得到自由,在她自由后,她会有一个新的孩子,或许不止一个,总之会比我好。”
蠢才。我穷极我的所有词汇咒骂他,但是阻止不了他。
“不感动吗?”
感动?你是在逗我吗?我都要气死了。
“正义的结局,而且是唯一的结局,就是赴死,现在他要为他的正义画上一个句号,诗意的,隐喻的,了无生气的,一个句号,我真是越来越喜欢你们了。”
你疯了。
“我很正常,或者说,你终于开始了解我了。”
雷纳德和信使缠斗在一起,他的度更快,打击更狠,右边的拳和左边的刀总是能在移动时带起大片血肉,那些鲜活的血肉附着在他的铠甲之中,试图从关节的缝隙里钻进去,但很快就被某种力量碾成青烟飘散。
但无论雷纳德怎么打,信使很快就能再生,他体内的血蜡无穷无尽。我看得出来他很想还手,但雷纳德确实从头到尾压着他打,他也遵守约定一句话没讲,只是默默地被雷纳德肢解。
“人力有尽时,我记得是这么说的。”杰瑞兴致勃勃的声音响起,“力竭而死这个结局,勉强吧。”
他只是一具铠甲,也会累?
“他还有灵魂,当然会,而且灵魂上的疲惫更为致命,何况他本来就想死,拦不住的。”
我不能接受。
“正义之死总是让人难以接受,也正是因为你们的怀念才能成就他的正义。”
雷纳德第十次砍下信使的头,他铠甲上的利刃断了:“就不该信那些改装的。”
“确实是画蛇添足了,施主是真打算拼到力竭而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