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一个人的意志唤醒成千上百的意志,凡人的灵魂经不得这般磋磨,他知道他已经无法离开这里。
“结束了。”扶摇的声音又一次毫无预兆地响起,她居然还留在这,注视着那片星光渐渐消失。
“你怎么还在这?这里似乎要塌了。”
“我是个死人,死人出现在哪里都是一样的。”扶摇看了他一眼,“看在你帮了我一个忙的份上,你有什么遗言要我转达吗?”
“遗言在来之前已经说完了。”伐阳回答,“我没想到我会在这醒来,我以为那时候一切对我而言就结束了。”
“好吧。那你还有什么想说的吗?”
伐阳思考了一会:“你总说自己是个死人所以,真的有灵魂存在吗?传说中的净土彼岸,来世轮回是真的?”
“假的。”扶摇眼皮都不抬一下,语气冷酷无情,“寿瘟祸祖又不是流光天君,还给自己搞个花园放东西,除了持明族大概谁都没有下辈子,我变成现在的样子只是个意外,至于你,死了就是死了,放心吧。”
伐阳:“……”
似乎意识到自己表现得过于残忍,对于一个刚刚和她算是并肩作战过的人来说,扶摇补救道:“好吧,你想说什么?假设这种事存在的话。”
“……假设它存在的话,我想我该试着去给造翼者寻找另一条出路。”
扶摇讶异地看向他,半晌没等到后文:“没了?”
“没啦。”伐阳说,“我是个执行命令的军人,不是统领一个族群的领袖,我不擅长给人规划未来。这一切生得那么突然,我没时间想它这一句还是我刚刚想到的。”
扶摇沉默了,她没想到自己有一天会从一个恶贯满盈的卫天种嘴里听见这种疑似悔改的话,而对方马上就要死了。
哈,帝弓在上龙祖在上,从前他们抓的丰饶民俘虏怎么都是死不悔改的死硬派?但凡这种听得懂人话的多一点……
……算了,真有这么多如果,联盟与丰饶民的战争也不会是不死不休。
在天地破碎的时刻,伐阳也化作一捧飞灰被风吹散,一切归于死寂。
扶摇朝黑暗的更深处沉去,时间不多,梦境的基石正在崩溃,是时候打出最关键的一击了。
伐阳的意志在梦境中死亡,他留存世上的躯体虽然早已被鸣霄所控制,但二者之间的联系并没有完全被切断。
很快,这寂静无声的死亡就会传导到那颗致命的心脏中,而这将是他们唯一的机会。
圣巢之中,与怪物群的战斗还在继续,他们终于等到了那句致命的提醒。
女人的声音毫无预兆地同时在三个人的耳边响起:“伐阳已死,准备行动。”
三个人彼此对视了一眼,流萤点点头,示意她已经做好准备。
就是现在。
在虫群散开的间隙里,巡海游侠像过往的无数次那样,完美地上膛、扣动扳机。
一颗子弹洞穿了微笑着的绿眼睛骑士的胸膛,这次里面涌出的不是血,而是一种奇异的、水晶一般闪烁的物质。
它在这一刻是如此的闪耀,甚至迸出星星一般的光辉。
虫群都为之凝固,忘记了进攻,唯有银白色的铠甲在这个瞬间穿过虫群,冲向那高悬的心脏。
火焰与血肉同时在刹那间炸开,那剧烈的爆炸席卷了一切,一种极为巨大、极为悠远的悲鸣从血肉的深处响起,继而向各个方向开始传导,每个还活着的人都为此头晕目眩,却不约而同地浮现起同一个念头:这巨大的怪物终于要死了。
生命的神迹原本不会如此轻易死去,但一个以外力手段强行催生的生命神迹并不如看起来那般顽强,或许它本来会逐渐恢复那种顽强的生命力,可惜一切都被掐死在了最开始。
鸣霄的疯狂之梦终结了,它毁灭于昔日忠诚的追随者的背叛,毁灭于几个意外来到此处的不之客,毁灭于它的痴心妄想。
都结束了。
怪物死去,这个昔日被叫做圣巢的地方便开始坍塌,波提欧还在看着自己打出那一子弹的手愣,刚刚的一切快得简直像做梦,一个大活人就这么凭空在他眼前消失不见了,真是疯狂。
这短暂的走神让他立刻陷入了危险的境地,脚下的支撑物在坍塌,头顶那片暗红的天花板以让人牙酸的声音撕裂,露出一线同样混沌的天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