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玛想了一会,慢吞吞的开口道,这时候她的语气终于和从前很像了:“……在来到翡翠四后不久,我开始试着联络这里的叛军,并且逐渐将他们整合成一个整体组织,从那时候起,我就在准备做一些事了。”
力沉默了两秒,问:“这就是下城的叛军怎么清理也清理不完,最后军团忍无可忍,插手此事的原因?”
“算是吧。”苏玛无奈的承认道,“不过我认为军团愿意管这事,主要是因为步离人杀了他们的人。”
“你什么时候和步离人又有联系了?”
“不算太久。其实最开始我没有想和他们合作,但步离人主动找上了我们,不用白不用。”
力似乎想起了什么,神色有点古怪:“步离人不可信。”
“我知道。我也没准备信任他们,步离人借住叛乱做掩护,而我需要他们吸引军团的注意力,谁也不亏,不是吗?”苏玛淡淡的解释道,“哦,对了,您那位步离人的死敌染干被确认死在了军团的刀下,您可以高兴一点了。”
然而力着实高兴不起来,她看着平淡的解释一切的女人,又一次觉得她简直像是变成了另一个人。
从前,在来到翡翠四之前,苏玛从来不会用这种语气说话,更不可能瞒着她干这么大的事。
“我还是不理解,你为什么要插手军团和他们治下领地的事,这只会给我们带来麻烦。”力低声道,语气不由得加快,“本来新穹桑生什么和我们都没关系的,现在军团完全有理由……”
“您太天真了。您以为佣兵团还能像从前那样想来就来,想走就走了吗?别忘了,您已经和军团达成了正式的合作,他们看不起尘民,也看不起我们,叛乱终有一日生,而无论我们是支持还是反对,都会为此付出代价因为这已经玷污了军团的脸面。”
“您一昧的试图在这个矛盾里退缩,寻找到一个平衡点,等到退无可退的那天,您又该怎么办呢?”
力被她说的哑口无言:“我……”
“所以,我决定搏一把,现在看来,还算成功吧?”
力又沉默了,然后她跳过了这个话题,感慨道:“你现在和从前很不一样了。就像,就像……换了个人。”
这回轮到苏玛沉默了,叛乱之前,扶摇还知道假扮一下她,后来就干脆演都不演了,她自己反而越来越像扶摇,一时之间她竟然不知道这件事上谁的错更大一点。
力看她的眼神似乎在怀疑她是不是精神分裂了。
“人总会有些改变,这很正常。”苏玛绷着脸,强行给出一个答案,“在和军团合作之前,我们并没有面临过这种威胁,但现在不一样了……”
“平心而论,我更喜欢从前的你。”力突然叹了口气,打断了她可能的长篇大论。
“……为什么?”
“也许是因为那时候你可能瞒着我干这么大的事,也许是因为从前,你不会说这么严肃、这么冷冰冰的话,当然……也许只是因为看习惯了。”女领摆了摆手,似乎厌倦了所有的勾心斗角和敌我博弈,“我刚把你捡回来的时候,你连话都说不利索,今天已经能逻辑清晰的和我讲这么多东西了。”
苏玛一时无言。其实她并不是造翼者,而是在很久之前,被佣兵团的领力从一颗无名的小星球上捡来的普通人类。
那颗小星球遭遇了反物质军团的袭击,她记忆里的一切都在烈火里焚烧殆尽,只有她被偶然路过的女造翼者带走侥幸生还。
她原本没有什么强大的力量,因为接触了少量【丰饶】而寿命更长外并无特殊之处,这么说来,力当初为什么要捡她来着?
“我最狼狈的时候,就是刚刚从军团离开的那段时间,银河很危险,一个人很难活下去,有段时间,我浑身上下只剩下了我的刀。”力难道露出一点微笑,似乎回忆起了什么美好的事,“是我忘了……那时候,你第一反应是拿那把不知道哪来的刀对着我,就算明知道不是我的对手,却还是要反抗。”
兴许是那种在末路之际依然坚持着的反抗,一瞬间她想起了自己的当初,于是顺手带走了这个名叫苏玛的女人。
后来很久很久,苏玛再也没拿过刀,以至于连她都要忘记了,从最开始她就不是柔软而孱弱的。
“……我该抱歉吗?”苏玛问。
“不必了。你既然选择了自己的路,那就走下去吧。”力长叹一声,不再言语,转身离去。
苏玛注视着她的背影消失,一时无言。
抱歉。她应该道歉的。因为她又骗了她一次。
是扶摇要这么做,而这件事的开始则是因为她和扶摇达成了一项约定,就在……
她眨眨眼,突然有些想不起来当时的情景,想不起来这个名为扶摇的鬼魂究竟是如何出现、又如何展示她的力量的。
想不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