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近了,希露瓦才现湖泊浅的不可思议,如今的可可利亚如胎儿般蜷缩在在那里,血迹斑驳的长裙在水中漂浮,她的皮肤表面长出冰一样的蓝色结晶,那些碎片看上去就很痛,但她合着眼,竟是面带微笑的。
浅水淹没了她,她的长在水中漂浮,好像只是睡着了。
希露瓦曾以为,她和可可利亚会是一辈子的朋友,她预想过的所有结局里,最好的一个是等可可利亚退休了,她们也都老了,到时候就一起去雪原探险,要是回不来,就等着几百年后雪化了被人现就好。
最坏也不过和她一起战死,然而最终,是可可利亚孤身走入了这片没有尽头的长夜。
希露瓦木然地呆了一会,又看向水面上那团蓝色火焰,带着一点近乎绝望地期待问:“可可利亚?”
那火焰居然真的有回应。
在提出疑问后,希露瓦听到一个似乎直接从她脑海里响起的声音,那声音分辨不出男女与年纪,平静到没有任何波动:“她不在这。”
“那她在哪?”
“在历史里。”那个声音顿了顿,“打开通道使得星核的侵蚀扩大,我无法修复□□,只能让她的灵魂停留片刻,等候你的到来。”
“……你又是谁?”
“我做了一个很长的梦,比七百年还要长的梦。”声音却答非所问,“现在我醒了,这里也要塌了。”
……
在回到自己的身体的刹那,她所遗失的与“布洛妮娅”留下的残存记忆毫不留情的撞在一起,如潮水般淹没了布洛妮娅。
半梦半醒间,她看见一个陈旧的孤儿院,霉的墙壁与生锈的金属构成这里的一切,她看到一个男孩每天都在透过窗户往外面瞧,只有一个女孩和他一起,愿意听他讲完那幼稚的英雄故事。
孤儿院的日子在某一天突然结束了,那一天一个与陈旧的孤儿院格格不入的年轻女人来到了这,她在众多孩子间指向了布洛妮娅,宣布她将成为自己的继承人。
懵懂的女孩被她牵着手踏出孤儿院的大门,离开时刚好与一个新入园的年纪相仿的紫女孩擦肩而过有点眼熟,想了一会后,布洛妮娅得到了一段陌生的记忆:
长大了的紫女孩正在克里珀堡前的长阶上抬头对她怒目而视,而她……她挥挥手,铁卫将女孩团团包围,她冷漠的转身离开。
……不,为什么不问问她要做什么呢?
下一阶段的记忆阳光明媚,她来到了上层区,与被她称呼为“母亲”的当代的大守护者一起生活。
在教导她时母亲十分严厉,在她的训练下,布洛妮娅学会拿起枪瞄准百米开外的目标,熟读贝洛伯格的历史与文献,恪守优雅又复杂的礼仪。
但母亲也是温柔的,她会温柔的向她讲述睡前童话,尽管由于事务太忙,母亲很多次都没能兑现诺言,但布洛妮娅并不在意。
她是个早慧的孩子,很快就适应了继承人的生活,为成为优秀的大守护者,带领人们对抗末日,过上他们想要的生活而努力。
布洛妮娅在十三岁就踏上战场,人们盛赞她有军人的坚贞与公主的高傲,她最开心的时候却是母亲一句简短的“做的不错”。
在朝夕相处里,布洛妮娅也敏锐的察觉到了母亲的变化,她愈沉默、冷漠,布洛妮娅把这当成了身为大守护者的压力太大的体现,她愈迫切的想为母亲分忧。
于是在那一日的巡逻里,当收到天上掉下来某件东西的报告时,布洛妮娅做了一个冒险的决定,而这个决定让她后悔至今。
外来之物轻松袭击了这个送上门的猎物,雪原上永恒的黄昏落在年轻女孩的视网膜上,她铭记着那永恒的夕阳,然后在另一个梦里醒来。
她不知道这是谁的梦,直到在浑浑噩噩里偶然得知外来者的目的后,她不顾一切的逃了出去。
那时候,贝洛伯格的梦境仅限于这座城市,她在逃跑后很快迷失在了梦与梦的罅隙里,记忆与自我都逐渐在虚无中磨灭,又偶然撞进另一个梦境的界限。
……那繁华的、却无法企及的蜃楼,那遥远的海与树木,在那些徘徊的意识们离去后,海洋干涸,树也枯萎,她也遗失了所有的自我,在沙滩上近乎停止思考。
直到视线尽头划过一颗火流星,撕开了死去的梦境。
她忽然想要去那看看,于是又回到这座城市,成为无数影子的一员。
所有的记忆终于归位,布洛妮娅也终于找回了与自己身体的联络,她感觉不太好,浑身上下都在痛,她隐约听见有人在说话,却又听不清楚他们在讲什么。
好累……
在她的意识即将堕入黑暗前,一个不辨男女与年龄的声音格外清晰的响起:“为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