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星期日面前,黑暗重新聚拢为一滩绝对漆黑的影子,而后它化作一只巨大的黑鸟,从地上挣脱开来。
就是现在。
星期日阖眼祷告,在知更鸟的指引下,他将梦境短暂的打开了一个出口,通往那被黑雨笼罩的梦境深处。
流梦礁内,感受到雨幕边缘的触动,黄泉轻轻吐出一口气,解开了对流梦礁的封锁。
这场持续了许久的黑雨终于停下,但被封锁其中的灾难向外蔓延前,一只巨大的黑鸟先从雨幕中破空而出,始终处在黎明前暮色的流梦礁似乎让它好受了很多,它的出现也让本就躁动起来的感染者们变得更为狂乱,但这兴奋不过持续了几秒。
女人注视着空中的黑鸟,往前迈出了一步,顷刻间时间仿佛定格,世界褪色,徒留她身上残留的鲜红。
她拔出了那把她一直携带,却极少出窍的长刀。
这是出云留存此世的,最后的刀。
无。
漆黑刀光在寂静中破空而起,斩开黑色大鸟的躯体与羽翼,它在最后时刻伸展开双翼,似乎仍然想要飞翔,继续那永远不可能完成的愿望。
羽翼破灭了,纯粹的虚无吞没了它的一切,无论是遗憾还是痴妄,都在此归于寂灭。
“啊,这样也好……”
空寂中最后传来这样一声平静的近乎诡异的叹息,自灭者收刀的动作顿了顿,黄泉注视着残留着一道暗红痕迹的天空,沉默不语。
梦主死了。
彻底死了。
在他死去的瞬间,先前还躁动不安的感染者们仿佛同时被按下了暂停键,被围攻的巡海游侠终于得以从中脱身,看着茫然如梦游的人群,波提欧还有些不敢置信:“这就结束了?”
事实证明,人有的时候真的不该多嘴。
他话音刚落,黄泉还没有说话,整个流梦礁就地震般摇晃起来,这晃动太过剧烈,以至于一时之间几乎所有人都摔倒在地。
“他宝贝的这又是什么!”波提欧真的要耐心耗尽了,还没完了吗!
然而震动愈剧烈,在他们视野范围内,建筑物正纷纷坍塌,不,是世界本身……正在坍塌。
“……流梦礁先前已经受到了污染,现在歌斐木的行为彻底把它推过了那个临界点,流梦礁要坍缩到另一边了!”
和先前知更鸟说话的方式一样,一个有些熟悉的声音突然间响起,它断断续续,像是信号不良一样。
“你是……那个司铎?!”波提欧勉强分辨出这个音色。
星期日似乎根本顾不上回答他了,他那边有很多声音传来,波提欧没有听清楚他们之间说了什么,只听见最后那个格外清晰的声音让他如遭雷击,以至于一瞬间忘记了保持平衡,被晃倒在了地上。
那个声音以一种奇异的热切说:“请让我去吧!伊德莉拉在上,或许这件东西能够帮助他们!”
接下来的一分钟里,游侠瞪大眼睛躺在地上,倒不是他不想起来,而是实在起不来。
于是他只能以这种视角目睹接下来生的事:高台上歌唱的少女终于有了醒来的迹象,她睁开眼,然后双手伸向天空,做出一个迎接的姿势。
“就是这里!”她喊着,“请跟我来!”
然后,一个熟悉又陌生的身影从虚幻变得凝实,红银甲的骑士如同漫画中从天而降英雄救美的王子一样降临,他落在摇晃的大地上,抓住自己曾亲手将其插入大地的银枪这次是真的,不是什么忆质复现的产物然后将其拔了出来。
他一手握着枪,一手将什么东西高举起来,大声喊到:“伊德莉拉在上!无名的伟大存在啊,请你拯救这个不幸的世界吧!”
这都什么乱七八糟的,波提欧瞪着眼看着这一幕,然后令他瞠目结舌的景象真的生了。
在骑士喊出那感觉像现编出来的台词后,他手中的东西亮了亮,然后,一道青色的光辉刺破天际,直直射入笼罩流梦礁的暮色。
第二场雨到来了。
它丝丝密密,如棉如羽,轻抚着大地所有的疮裂与伤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