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河站在梳妆台前。
他背对着她,一动不动,手里拿着一个白色的小药瓶。
那是她藏药的地方。那些瓶瓶罐罐被挪开,那个白色的小东西被他捏在指间,药瓶的标签正对着她——
“富马酸替诺福韦酯”。
她的脑子里“嗡”的一声,一片空白。
他现了
他转过身来。
那个眼神,她一辈子都忘不了。
不是愤怒,不是质问,是一种她从未见过的、复杂的、让她浑身冷的眼神。
里面有震惊,有痛苦,有被背叛的狂怒,还有一丝她读不懂的东西——像是终于等到什么一样的那种……解脱?
“这是什么?”
他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可怕。
她张了张嘴,喉咙像被什么堵住。她想解释,想说这只是乙肝的药,想说我怀了你的孩子,但一个字都吐不出来。
“我问你这是什么?”
他的声音大了一点。不是吼,是那种压抑着的、马上就要崩断的声音。
她看到他的手开始抖。
“楚河……”她终于挤出两个字,声音沙哑得不像自己。
然后那个药瓶就砸了过来。
不是砸她,是砸在桌上。
“砰”的一声,药片崩洒一地,白色的药粒滚得到处都是,有几颗滚到她脚边,像一堆无辜的眼睛,盯着她。
茶几上的玻璃花瓶也碎了。不知道是被药瓶砸碎的,还是他顺手扫落的。水流了一地,花枝散落,玫瑰花瓣泡在水里,红得像血。
她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一步。
然后她看到他的眼神又变了。
那个她最害怕的东西,又出现了——是那种空洞的、仿佛不在这里的眼神。
他的身体开始抖,幅度不大,但很剧烈,像是站在暴风之中。
“楚河……”
她看到楚河往前走了几步,进入楼道…
那个步伐不对…她一眼就能看出来
他的手捂住胸口,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嘴唇失去血色,整个人像一棵被雷劈中的树,开始摇晃。
“楚河!!”
她冲过去想扶他,但她的手刚触到他,他就弯下腰——
一口鲜血喷在地上。
红色的,温热的,溅在她脚边。
她愣住了。
然后他倒下去。膝盖先着地,然后是整个人,软软地瘫在地上,像一只被抽掉骨头的布袋。
“楚河!!楚河!!!”
她跪下去抱住他,他的身体很重,很软,没有反应。
他的嘴角还在流血,顺着下巴流下来,沾在她手上,温热的,黏腻的,带着铁锈一样的腥味。
救护车什么时候到的,她不记得了。只记得倒在血泊中的……爱人那愈沉重的身体。
只记得一路上握着他的手,那手越来越冷,她使劲搓,使劲哈气,想把温度传给他。
他的眼睛闭着,脸白得像纸,嘴唇青紫。她一遍遍叫他的名字,他不应。
抢救室的灯亮了。
她浑身是血,蜷在走廊的长椅上,浑身抖,像很多年前的那个雨夜一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