膳后?宫人撤去?残席,又奉上清口的热茶和几?样精致果点。
见刘昭没?有立刻离开的意思,商羽心中涌起难以言喻的喜悦和紧张。
“今日写?东西,肩颈有些僵。”她写?了老长的计划书。
商羽立刻道,“臣略通推拿之法,粗浅手艺,或可为陛下稍解疲乏。”
刘昭看了他一眼,没?有拒绝,“也好。”
于是?移步至内室,刘昭斜倚在榻上,商羽洗净了手,跪坐于她身后?。
他的手指修长有力,带着抚琴人的灵活与稳定,力道不轻不重,准确地按揉着穴位。
起初还?有些生涩,但很快便找到了节奏。他没?有多话,只是?专注地揉按着,室内只余下两人轻缓的呼吸声。
刘昭闭上眼,紧绷了一日的神经在这恰到好处的力道下渐渐松弛。
商羽的手法确实不错,更重要的是?,这份沉默而细致的服侍,不带任何?功利目的,只源于纯粹的关切。
她甚至能感?觉到他指尖小心翼翼的触碰下,那竭力克制的温柔。
按得她昏昏欲睡,刘昭觉得松快不少?,便示意他可以了。商羽停下手,轻声问:“陛下可觉得好些了?”
“嗯,好多了。”刘昭转过身,看着他额间渗出的细汗,目光柔和,“按了这么久你也累了。去?沐浴吧,朕也有些乏了,今夜便歇在此处。”
商羽闻言,耳根瞬间又红透了,他连忙起身:“是?,臣这便去?准备。”
待商羽沐浴更衣毕,刘昭也已在内侍的服侍下简单梳洗过,换上了轻便的常服。殿内烛火调暗了些,只留床榻边几?盏,光线朦胧而暧昧。
商羽穿着素白的中衣,长半干,散在肩头,更添了几?分平日不见的柔和。
他走到榻边,看着已经倚在床头的刘昭,脚步有些迟疑。
刘昭拍了拍身侧的空位:“上来吧,站着做什么?”
商羽这才小心翼翼地挨着床边坐下,然后?慢慢躺下,身体有些僵硬,与刘昭保持着一点距离。
他能闻到身侧传来的、属于陛下的淡淡馨香,混合着寝殿内安神的熏香,让他心跳如鼓。
陛下温暖的手伸过来,握住了他放在身侧,微微蜷起的手。
“还?在紧张?”刘昭的声音在黑暗中响起,带着倦意,也带着安抚。
“……有一点。”商羽老实承认,侧过身,在昏暗中看向刘昭的轮廓,“陛下……”
“睡吧。”刘昭打断他,将?他的手拉过来,枕在自己?颈下,另一只手自然地搭在他腰间,形成一个亲近却?并不狎昵的姿势,“明日还?有早朝。”
今天事太多太累了,她不要做其他事,按了解了乏就想好好睡一觉。
这个动作让商羽紧绷的身体放松了下来。他感?受到陛下平稳的呼吸,温暖的体温,还?有那份不言而喻的接纳。
所有的不安、惶恐、激动,都在这静谧的相拥中渐渐沉淀。
他将?脸轻轻靠在她肩头,鼻尖萦绕着令他心安的气息。没?有更多言语,也没?有更进?一步的亲密动作,只是?这样静静地依偎着。
窗外寒风掠过殿宇,出呜呜的轻响。而室内,炭火温暖,被衾柔软,两人相拥而眠。
……
第192章谁主沉浮(二)他陈平什么时候这么委……
曲逆府的?书房,烛火摇曳,映照着陈平深锁的?眉头。
众所?周知?,老板在开会?的?时候,尤其在画饼的?时候,哪怕再想反驳,也得憋着,否则就是打?脸。
他再不满也不会?当场说什么。
但他是一个极其聪明的?人,习惯了一步三算,将所?有谋划了如指掌。
他独坐案前,脑海中反复回响着今日温室殿内陛下的?每一句话。
“让百姓有更多?活路,不止种地一条……”
“严格限制高利贷,明确债务奴隶的?赎买条件和期限……”
“修缮官道,设立互市,降低交易税……”
“兴修水利、推广良种农具、建立常平仓……”
这?些话语,单听起来,每一项似乎都切中时弊,堪称明君仁政。
甚至他陈平也乐见其成——
毕竟一个更富庶、更安稳的?帝国,对他身后名声也更有好处。
但所?有这?一切,最终指向的?那个目标——富民,却让他感到难以言喻的?,颠覆性的?不安。
“富民强国……”陈平低声咀嚼着这?四个字,“好一个富民强国。”
作为跟随刘邦起于微末,历经楚汉争霸、又巧妙周旋至今的?权谋老手,陈平太?清楚权力的?本质和统治了。
自古驭民之道,在使其贫而不可太?贫,富而不可太?富。
贫则思变,易生乱。富则生骄,难驱使。秦用商君之法,弱民、疲民、贫民,虽得一时之强,然民怨沸腾,终至土崩。高皇帝与民休息,轻徭薄赋,乃是战后不得已的?休养生息,是让百姓喘口?气,并?非真要让他们富得流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