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食后,仆从来报,言太子邀他同游长安。
张敖欣然应允,仆从便去回话了。
刘昭今天要与张敖同游,绿云一早就催她?起来了,她?最是手巧,也最爱为殿下妆扮,只是殿下多着简便骑装或利落常服,髻向来怎么舒服怎么来,她?难得有机会施展。
几个侍女先伺候她?盥洗,用细布拭去水珠,又取来香膏抹面。绿云梳着刘昭瀑布般的长,古人的量很惊人,不熬夜真的长头。
“近日长安贵女间,最时兴飞仙髻,高耸如神妃仙子,既显贵气,又不失灵动,配以珠翠,华美?非常。殿下可要试试?”
绿云一边梳理,一边轻声询问?。
刘昭看着镜中自己披散长的模样,难得有几分闲适,便道:“可。”
绿云得了允准,手法愈灵动起来。她?先将头顶及两侧的丝分区,用丝绳暂时固定?,然后取出假包,巧妙地开?始盘绕、堆叠。
只见她?手指翻飞,或挑、或捻、或盘、或固定?,不多时,一个高耸而富有层次感?的髻便初见雏形,果然生动别致。她?并未将头尽数盘起,耳畔与颈后特意留出几缕丝,更添柔美?。
梳好髻,绿云打开?漆盒,取出一支赤金点翠的步摇,斜插入髻,垂下的流苏随着动作轻轻晃动。
又选了几枚小巧精致的珠花和玉簪,恰到?好处地点缀其间。
“殿下请看。”绿云侧身,让出镜前。
铜镜中,映出一张与平日截然不同的容颜。高耸的飞仙髻衬得她?面庞越小巧精致,金翠珠玉的点缀华贵而不俗,几缕垂丝柔化了眉宇间惯有的冷峻威仪,显露出少女特有的明丽与娇媚。
平日被威严掩盖的丽色,此?刻在精心的妆扮下全然绽放,眉如远山含黛,目似秋水横波,肌肤在晨光下莹润生辉。
刘昭看着镜中的自己,微微挑眉,也有些意外。
爱美?之?心,人皆有之?,但到?了她?这地位,向来只是他人用美?色取悦她?,但自己长得好看,偶尔打扮打扮,也很快乐。
虽然她?平日里不打扮,这就好比,我可以不用,但必须要有。
毕竟对于?上位者来说,脸也是很重要的,她?父就是典型的例子。
“还有衣裳呢,殿下。”
绿云抿嘴一笑,转身取来早已备好的一套曲裾深衣。
装扮停当,绿云退后两步,仔细端详,眼中满是惊艳与自豪:“殿下这般模样,若是出席宴饮,定?是满堂失色,无人能及。”
刘昭站起身,在镜前缓缓转了个身,衣袂飘飘,环佩轻响。
镜中人眉目如画,衣饰华美?,她?抬手抚过?鬓边的步摇流苏。
“不错,赏!”
“谢殿下!”
装扮停当,刘昭又用了几口清淡的早膳,便起身出门?。
她?今日未用东宫仪仗,只乘了一辆不甚起眼却内里舒适的青篷马车,让青禾,盖聂骑马随行。
她?觉得盖聂太宅了,黄石公?走后他都没怎么出门?,就窝她?书房里,要么单方?面虐她?护卫。
马车在晨光中轻快地驶过?长安的街巷,不多时便停在了张敖的府邸门?前。
府门?早已敞开?,仆役见是太子的车驾,立刻恭敬地迎候。
刘昭未让车驾直接入内,而是在府门?外街角停下。
她掀开车帘,露出半张脸。
清晨的阳光恰好落在她精心妆扮过?的面容上,飞仙髻上的金翠在阳光下闪着细碎的光芒,朱红的衣领衬得她脖颈修长白皙。
她?目光扫过?府门?,恰好看见张敖正从门?内走出。
他身姿挺拔如修竹,正抬头望向马车方?向,当他的目光触及车帘后的容颜时,整个人明显怔住了。
那一瞬间,张敖仿佛忘记了呼吸。
他见过?她?威严端肃的储君模样,见过?她?简便利落的骑装打扮,甚至昨夜梦中还有她?模糊的温柔轮廓……
却从未想过?,会见到?如此?明艳不可方?物?的她?。
高耸的飞仙髻让她?原本清贵的脸庞更添了几分仙气,曲裾深衣将她?包裹得窈窕,金步摇的流苏随着她?微微探身的动作轻轻摇曳,晨光为她?镀上了一层柔和的金边,仿佛每一缕光芒都在她?周身流转。
让她?看起来不似凡尘中人,更像是从画中走出的神女,亦是即将与他共结连理的,真正的汉家贵女。
殿下为他妆扮,他只觉得心口一跳,随即心事涌上脸颊,耳根都微微烫。
昨日重逢的激动尚且带着几分虚幻感?,而此?刻眼前这活色生香,美?得惊心动魄的景象,却无比真实地击中了他,让他清晰地意识到?,这就是他跨越千里,将要与之?携手一生的人。
“张君,什么愣?还不上车?”刘昭轻快的声音响起,打破了他的怔忡。
张敖猛地回神,这才觉自己竟失态地呆立了片刻。
他脸上更热,连忙敛衽快步上前,走到?车边,拱手道:“臣失礼了,殿下今日如神女般美?丽。”
刘昭很高兴,她?确实好生打扮了,张敖如果没反应,她?是会很不高兴的。
“张君今日也不差,上来吧。”
张敖登上马车,在她?身侧侧坐下。
车厢内空间不大,两人距离很近,能闻到?彼此?身上清新?的气息。马车缓缓驶动,穿过?清晨尚显安静的坊市街道。
“初到?长安,可还习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