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sp;&esp;按照以往,等不到他来王泽林会一直等,直到他赴约。如果等得不耐烦了,第二次就会变本加厉。
&esp;&esp;令人可怖的记忆涌上,何安吓得一抖,胳膊撞掉桌上的课本。自习课上,原本安静的教室忽然发出稀里哗啦不和谐的响动。
&esp;&esp;周围不少同学纷纷侧目,何安起身捡书,把头埋得很低刻意避开头顶的目光,“对不起……对不起……”
&esp;&esp;“何安你真没事吗?”
&esp;&esp;同桌再次忍不住问,“实在不舒服要不我帮你跟老师请个假吧,让你提前一节课回去。”
&esp;&esp;提前一节课,那他要去见王泽林吗?
&esp;&esp;去吧。
&esp;&esp;去吧。
&esp;&esp;不去就真的完了。
&esp;&esp;“好。”他抱起地上的课本一股脑塞进包里,“谢谢,谢谢……”
&esp;&esp;没到放学时间校门口人烟稀少,暴雨的原因以往路边的流动小摊如今也销声匿迹。雨水密集如鼓点敲击着雨伞,何安举着伞全身精神紧绷,路边偶尔响起几声鸣笛都能把他吓得不轻。
&esp;&esp;王泽林这次发信息什么都没说。只说让他过去。
&esp;&esp;说只要去见他,他就会把那些照片全部删掉。
&esp;&esp;那些缠绕他多年的噩梦。马上就能一扫而空。
&esp;&esp;真的吗?他不信。
&esp;&esp;无数次满头大汗从床上惊醒,无数个数不清的夜里他梦见那个晚上——
&esp;&esp;十五岁,他被抛弃在一条小巷,他还记得那人走时甚至面无表情。生他的人,好像从来没爱过他。
&esp;&esp;冬夜寒风凛冽,在他又冷又饿差点以为自己要被冻死的时候,温暖的光照在身上,旁边店铺的门突然被人打开。
&esp;&esp;“咦。”一个和他看起来年纪差不多的男生走出来,指间夹着烟,浓郁的烟味拂在脸上呛得他弓起腰背,剧烈猛咳几声。
&esp;&esp;“这么娇气?”男生笑了下,还是把烟灭了。
&esp;&esp;站在原地盯了他会,那人用脚踢他,“喂,你家大人呢?”
&esp;&esp;“不见了。”他回。
&esp;&esp;“哦,把你扔了?”
&esp;&esp;“……”
&esp;&esp;原本以为那人会觉得他可怜,像是不愿面对何安下意识缩紧身子,把脸埋进胳膊。没料头顶却只传来一声冷笑——
&esp;&esp;那人说,“我也是。”
&esp;&esp;或许是对和自己有着相同遭遇同龄人的同情,亦或是人堕入绝境时本就心存侥幸,盼望着命运中的那个人可以向他伸手,成为继续支撑他活下去的希望。
&esp;&esp;十五岁的何安选择相信面前的人。毫无保留,将一切都给他。
&esp;&esp;“何安,原来你叫这个名字。”那人笑了笑。
&esp;&esp;“和你长相一样,都很清秀。”
&esp;&esp;显然,他赌错了。
&esp;&esp;王泽林才是他的噩梦。
&esp;&esp;
&esp;&esp;自习课周洲从抽屉里随手抽了张卷子拿出来做,累了就玩两局消消乐,再退出去看一眼信息。
&esp;&esp;窗外雨势渐小,暴雨后路面坑坑洼洼,空气里蓄满了水呼吸都变得潮润。浑身沉重闷得像要发霉,不算很好的体验。
&esp;&esp;放学后隔壁班男生来找陈子奕,几人嘻嘻哈哈聊完天,陈子奕回头敲了两下桌,“哎洲哥今天一起走?”
&esp;&esp;他往后一指,“这哥们昨天抽到学校附近馄饨新店开业五折优惠说要请客,不吃白不吃啊!”
&esp;&esp;收拾书包的时候周洲顺便拿上了余勉的作业,刚要随手塞进书包就瞥见他同桌整洁无比的桌面,周洲手上动作一顿,面无表情把卷子对折两下。
&esp;&esp;“你们去吧。”他说,“我一会要去医院看我妈。”
&esp;&esp;陈子奕马上说,“正好给阿姨也捎份去呗!”
&esp;&esp;“我靠,你们真打算把我吃空啊!”
&esp;&esp;“小气什么,昨晚打牌不赢得挺爽?”
&esp;&esp;“你小子可别赢不起啊!”
&esp;&esp;“哎哎哎,我开玩笑,随便吃随便吃。”
&esp;&esp;旁边几人打打闹闹说起昨晚打牌的事。听了个大概,其实是昨晚男生赢了钱找个由头请大家吃饭。周洲拗不过这群人,索性随他们去。
&esp;&esp;“走吧洲哥,那家店离这儿很近。”
&esp;&esp;陈子奕胳膊圈上周洲脖子嘿嘿一笑,“就你平时回家那条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