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池南,你怕吗?”冬青望着黑暗,忽然轻声问。
池南沉默了片刻,没有立刻回答“不怕”。
他侧过头,看着她被微弱光影勾勒的侧脸轮廓,烛火似乎格外眷顾她,那双黑沉的眸子里印着火光,弥补了此刻暗夜无星的遗憾。
“怕。”他诚实地说,声音低沉,“怕你受伤,怕我们……刚重逢又要分开。”
他伸出手,手指很轻地拂过她耳际微乱的发丝,最后停在她垂顺肩头的发带上。
冬青心头一酸,转身面对他,抓住他尚未收回的手,紧紧握在自己掌心,感受那份久违的温热。
“我也怕,”她抬起眼,望进他琥珀色的眼眸深处,“怕得厉害。怕自己不够强,怕护不住大家,怕……来不及做该做的事。”
她深吸一口气,将翻涌的情绪压下,只剩下一片清澈的决绝,“但正因为怕,才不能退。”
池南凝视着她,她的声音犹如磐石,将他眼底最后一丝波澜也沉淀下去。
他手臂微微用力,将她带向自己,另一只手抚上她的后颈,两人额头轻轻相抵,呼吸在极近处交融,温度相互熨帖。窗纸上映出的剪影交融在一起,无声交换着彼此的战栗与勇气。
“那就一起,”他哑声说,气息拂过她的唇畔,“是生是死,都一起。”
第一缕惨白的曙光撕裂天幕之际,战鼓与号角震碎了最后一丝宁静。
漠不鸣在前线盘旋瞭望,远处黑压压一片,如涨潮之水滚滚而来。
弗如大军已至,喊杀声冲天而起。人族宗门的阵线冲至妖界山峦,妖族则爆发出压抑百年的怒吼迎头撞上。
顷刻间,刀剑劈开骨肉的声音、法术相撞的轰鸣、喊杀声、濒死的惨叫与哀嚎,在天地间交织成一片吞噬万物的浪潮。
弗如一袭玄衣,立于阵前云端,面容平静无波,周身威压却让空气凝滞。
玉鸣竹率众妖立于山峦之上,分庭抗礼。
“玉鸣竹,负隅顽抗,徒增伤亡。不若束手就擒,或可免你妖族灭族之祸。”弗如的声音平平传来,却响彻战场。
“休想。”玉鸣竹的回答只有冰冷的两个字。
就在气氛剑拔弩张之际,数道身影自妖界飞出,落在玉鸣竹身旁。正是逍遥门四人、池南、以及带领着十余名神情复杂却目光坚定的前捕妖队弟子的燕明光。
对面弗如身后的各宗门子弟顿时一阵骚动。许多人都认出了曾经的逍遥门四人和折云宗大师兄。
“逍遥门……不是被灭门了吗?”
“有传言说是躲起来了……”
“那个,冬青,她是只妖……”
窃窃私语中,云开天师瞪大了眼睛,神色复杂地盯着逍遥门四人,他曾日夜惦念昔日旧友的徒儿,却不想在此处对立相见。他身旁的苜岚子则是一脸愤恨。
有激进的长老厉声喝道:“逍遥门、折云宗逆徒!你们果然与妖族勾结!”
“勾结?”沈秋溪声音朗朗,传遍四野,“尊师曾言,吾辈修习,不可弃道义。诸位明鉴,弗如所为,真是为了苍生吗?不过是为续皇帝一人之命,行掠妖丹启战端的私欲!此等不义之战,我逍遥门不参与,更要阻止!”
“冥顽不灵!”弗如眼中寒光一闪,失去了最后耐心,“既如此,便一并铲除!杀!”
命令一下,方才短暂停息的争斗再起,顷刻间,人妖两股洪流对撞在一起,血肉横飞,灵气与妖气激烈绞杀,战况瞬间进入白热化。
在混乱战场的侧翼,一名曾于捕妖队的折云宗弟子,正被两名枯荣天弟子逼得节节败退,背后空门大开。一道狠戾的剑光眼看就要从他背心刺入——
铛!
一片流光金叶斜刺里飞来,精准地格开了那致命一剑,火星四溅。
那弟子惊愕回头,只见梅景不知何时已掠至身侧,一手召回法器,另一手拍出张符箓逼退另一名敌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