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时此刻陈桦第一次有了自己在谈恋爱而不是在带孩子的感觉——江雨舒不只是个需要他照顾的小孩,江雨舒也在照顾他。
“不在意才好。说不定当时你就是压力太大了所以才演不好。越是紧张,演得就越不自然,表演痕迹就越重。”江雨舒轻飘飘地说。
陈桦用肩膀撞了江雨舒一下,阴阳怪气道:“你倒是说得头头是道,看来我该叫你老师。”
“别转移话题,现在在说你呢。”江雨舒掏出手机,打开相机,把镜头对准陈桦,“来试试吧,我来当你的摄影师。”
因为有过无数次被偷拍的经验,看到手机镜头的一瞬间陈桦下意识地就伸手挡脸,反应过来拍他的人是江雨舒时他又把手放下了,大大方方地看着镜头,问道:“你会拍吗?”
“你拍的时候我看过好几遍了,肯定会的。”江雨舒把镜头对准陈桦,“你准备好了吗?”
“这么突然?”不过这段也没台词,也没什么可准备的,陈桦又说,“算了,就这样开始吧。”
路灯的昏暗光线远比不上剧组精心布置的灯光,但是此时此刻陈桦却比在剧组拍摄时更有感觉。他似乎终于参透了导演所说的“怀疑和信任之间的冲突”以及“矛盾感和拉扯感”是什么意思。
江雨舒调整了一下镜头:“好。三、二、一,anet。”
这小少爷的语气跟导演拍戏时一样,怎么玩角色扮演还这么有模有样?
陈桦按照剧本在护栏边缓缓地走,时不时低头看着路面,又时不时转头看向江面。江雨舒一边倒着走一边拍摄,和陈桦走路的度保持一致。
这时陈桦走了神,他想起在准备试镜的时候表演老师说过,阮子昂这个角色非常理智,他不会歇斯底里地暴怒,即使所有的证据都表明他最信任的人欺骗了他,他也不会愤怒,只会失望。但这种失望不是简单的失望,而是近乎绝望的失望。人与人之间最可怕的感情不是憎恨,也不是愤怒,而是失望。一旦失望,就代表这个故事快要结束了。
陈桦看向镜头,或者说,他看向镜头之后的、江雨舒的眼睛。此时陈桦又莫名其妙地想到他和江雨舒吵的那几次架,然后他就下定决心,无论如何正常,他们之间永远不能有失望。
等到陈桦反应过来的时候他已经把这一条演完了。在他转身扶着护栏上看向江面之后这个镜头就应该结束,可是雨舒导演没有喊咔,仍然举着手机拍摄。
“你好不专业啊,这位摄影师。”陈桦回头看向江雨舒,“这个镜头在这里就已经结束了。”
江雨舒点点头,笑着说:“我当然知道。但我不是在拍阮子昂,我是在拍你。”
第6o章第四面墙
三更半夜万籁俱寂,陈桦却仿佛突然听到了清脆的咔嚓声,好像是第四面墙被打破的声音。
观众变成了戏里的一份子,角色和演员之间的界限不再泾渭分明,真和假之间再也分不清了。无论是哪一出戏,陈桦都当真了。
愣了一会儿之后,陈桦走到江雨舒面前,伸手捂住手机镜头:“不用拍了,我就在你面前。”
江雨舒的目光终于从手机屏幕上移开,落在陈桦身上。他的手握着手机,而陈桦的手则握着他的手。江雨舒看了看他们的手,然后抬头凑进陈桦的脸。
在距离急缩短的时候陈桦立刻把他推开了:“你疯了?这是在外面!”
江雨舒站稳之后就又笑了:“你以为我要干嘛?亲你吗?”
陈桦慌张地看向江雨舒,却看到江雨舒不怀好意的笑,他瞬间就懂了:“你故意吓我?”
“也许是,也许不是。谁知道呢?”江雨舒举起手机,“要看看吗?”
陈桦就这样被江雨舒转移了注意力,凑过去看江雨舒刚刚拍的视频。这时他才现其实江雨舒在喊anet之前就开始拍了,甚至还拍到了他下意识挡脸的那一幕。
灯光昏暗,摄影师的手不是很稳,演员的头也被风吹得乱飘,总之拍出来的效果不怎么样。导演兼摄影师很不满意:“没拍好,再来一次。”
“条件这么简陋,再来多少次都拍不好的。”
江雨舒重新点进相机:“我就要拍。”
公主殿下说出“我就要”这三个字的时候,任何事都已经成定局了,陈桦只好配合。
江雨舒一边倒着走一边说:“这次我的构图比上次强多了,肯定拍得更好。”
又不是正式拍摄,拍的好也没有什么用。虽然心里这么想着,但陈桦还是不敢说出口打击小少爷的积极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