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年谢祈年扬着笑将匕首抛给她,一袭白衣胜雪,眼底无一不是她的身影。身后绑起的白色发带被清风吹起,与树枝上落下的玉兰花瓣翩跹起舞。
明明眼底满是欣喜与骄傲,却非要哄骗她说银丝匕首是路边随手捡的。
如今谢祈年白衣之上满是血污,站在悬崖边上,与她刀锋相对。
意气风发少年郎的身影与眼前染血白衣、脸上满是喷溅上的斑斑血迹之人缓缓重合。
明明她的小师兄才下山历练一年光阴,为何会变成这样?
江南枝指尖紧紧抓地,原先磨破的伤口沾上尘土,钝痛得以让她惊觉这番并非噩梦,而是事实。
谢祈年轻笑一声,上前两步。
“我有什么好怕的……”
他手上千星剑锋处滴落两滴污血,轻飘飘说出的话让江南枝心口一紧。
“小师妹,你猜,我舍不舍得杀你?”
谢祈年手中长剑一挑,横在江南枝眼前不过半米位置。
她身后是万丈悬崖,身前是想杀她的昔日同门。半月之前,她还满怀希冀,念着师兄师姐快些回山陪她过生辰。
江南枝余光瞥见崖边那棵玉兰花树,琼白花瓣片片厚重,落了满地。她忽地想起莲云山树下那两坛还没挖出来的佳酿,心头泛起苦涩。
她声音颤抖,咬牙强忍着泪水问道:“大师兄和大师姐呢?为什么只有你一个人回来……”
谢祈年那双漆黑眼睛停滞一瞬,随即轻笑一声开口道:“还能为何?死路上了。”
江南枝心脏猛得一震,眼睫止不住颤抖,一颗泪珠从眼眶滑下,她身后那只手紧紧握住银丝匕首,指尖泛白。另一只手撑着地,缓缓站起。
罢了,死了就死了吧。
算她蠢,死到临头了还不懂。大不了一同黄泉再会……等碧落黄泉,她或许还可以当师兄师姐的小师妹吧?
她一双桃花眼倒映着谢祈年这副半人半鬼的样子,嘴边挂着一个释怀的浅笑,似是想通了。
江南枝阖眸无视那横在身前的长剑,拼命往前冲去,紧握匕首向谢祈年心口扎去。
千星剑穿过她的腹部,她痛得眉头拧作一团,手上匕首仍紧握着。
谢祈年瞳孔紧缩,一时眸中污血散尽,那双墨玉眼眸瞬间恢复清明,细看之下还带着几分难以置信和无措。他欲收手撤离千星剑,可眼前人的鲜血早已溅在他眼下。
太烫了。
烫得谢祈年眼眶无意识滚下几颗泪珠,眉头拧在一起。
江南枝忍痛,手中匕首又深入三分,用力向斜下方剜去,流出的血液顺着她白嫩手腕一直往下蔓延。
流动的血液在她腕间描摹着跳动渐弱的脉搏,最终渗入衣袖之中,不再流动。
江南枝眼前血红一片,心脏回光返照一般疯狂跳动,胀得她头痛欲裂,整个人快要炸裂。
千星剑拔出之时,她无力支撑,往后滚了几圈,坠入山崖。
阖眼前,她看见谢祈年向前冲了几步,像是想抓住她的手。
虚伪……
江南枝强撑着抬手捏决,扔了个符纸过去。
一时火光乍现,硝烟四起。
而她指尖却触上了冰凉的玉兰花瓣。许是符纸威力太为强悍,竟牵连了无辜花树。满天花瓣白雪般飘落,此景成了她眸中最后的画面。
罢了。思悠悠,恨悠悠,恨到归时方始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