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是这份深藏于凶狠表象下的、近乎固执的温柔与自我牺牲,让她此刻再也无法仅仅停留在担忧的层面
“你的脸!”
她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音,不仅仅是出于对伤势的担忧,更是因为眼前这一幕瞬间勾起了深埋心底、至今想来仍会让她心悸的画面——那个他为了她而浑身浴血、生死不明的时刻。
古兰格下意识地偏过头,似乎想避开她过于专注的视线,语气依旧试图维持着惯有的轻松“没事,只是被气流擦到一下,小伤而已。”
他甚至习惯性地抬起手,指尖已然窜起那簇熟悉的、带着不祥美感的血色火苗,准备像处理过往无数伤口一样自行处理。
然而,这一次,秧秧的动作更快。她伸出手,不是阻止,而是极其轻柔地、用微凉的指尖轻轻碰触了一下他伤口下方的皮肤,避开了流血之处,那动作小心翼翼得仿佛在触碰一件珍宝。
就这极轻的触碰,却让古兰格准备凝聚火焰的手指顿在了半空。
他有些讶异地垂下眼帘,看向身前的少女。
秧秧没有看他,目光依旧焦着在那道伤口上,长长的睫毛如同蝶翼般轻轻颤动。
她的指尖带着细微的、无法抑制的颤抖,透露出她内心的不平静。
“每一次…”她的声音很轻,像是一片羽毛落地,却带着沉重的分量,“每一次都是这样…”
她终于抬起眼,那双总是盛着温柔水光的眼眸此刻微微泛红,清晰地倒映出他有些错愕的神情。
那里面没有了往日的羞涩躲闪,只剩下满满的心疼和一种近乎固执的认真。
“面对它们的时候…那么凶狠,那么不留情面…”
她轻声说着,仿佛在描述一个她亲眼所见却又难以完全理解的画面,“可是对着我们…对着我的时候…”
她的指尖无比轻柔地、近乎贪婪地描摹了一下他脸颊未受伤的轮廓,随即像是被烫到般迅收回,握成了小拳头,按在自己心口。
“为什么总是要把自己弄得伤痕累累?”她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哽咽,却努力维持着平稳
“为什么总是…‘小伤而已’、‘没关系’…你知不知道,看着你这样…这里…”
她按着心口的手微微用力,“会很疼啊…”
她仰着脸,目光灼灼地直视着他,仿佛要透过他那总是平静无波的表象,看进那颗习惯性将一切痛苦和重担都默默扛起的心里去。
她无论如何也想不通,为什么当时他要挡在自己身前,哪怕……哪怕代价是自己的生命,但不可否认的是,这确实生了……
“这样强行用火焰愈合…怎么可能会不疼?”
她的质问轻柔却直接,戳破了他一直以来的伪装
“你总是这样…把所有事情都自己扛着,把所有痛苦都藏起来…古兰格,偶尔…偶尔也多依靠一下我们,好吗?”
“偶尔也…珍惜一下你自己,好不好?”
最后一句,几乎成了带着哭腔的恳求,将她所有的担忧、心疼与那份悄然滋长、已无法忽视的情感,都赤裸裸地摊开在了他的面前。
古兰格彻底怔住了,所有准备好的、轻描淡写的说辞都在她这番蕴含着巨大情感力量的话语面前溃不成军。
他看着她泛红的眼眶,感受着她指尖残留的、带着轻颤的凉意,以及话语中那几乎要溢出来的心疼,一时竟不知该如何回应。
那双总是深邃难测的眼眸里,第一次清晰地掠过了一丝名为“无措”的情绪。
秧秧的话语如同投入深潭的石子,漾开的涟漪尚未平息,她便做出了一个更加大胆的举动。
仿佛是被内心翻涌的心疼与冲动所驱使,她深吸一口气,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勇气,忽然向前一步,踮起脚尖,张开双臂轻轻地、却又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环住了古兰格的腰身,将侧脸贴靠在他未受伤一侧的胸膛上。
这个动作让她整个人几乎嵌入了他的怀里。
古兰格的身形对于她而言显得颇为挺拔,她无需完全仰头,额头便能轻轻抵靠在他结实胸膛稍下的位置
这个高度差让她恰好能听见他胸腔内沉稳而有力的心跳声,一声声,敲击着她的耳膜,也仿佛与她过快的心跳逐渐同步。
在抱上去的那一刹那,古兰格的身体明显地僵硬了一瞬。
他能清晰地感受到怀中少女纤细的身躯正微微颤抖着,透露出她此刻的紧张与羞怯,那是一种打破了惯常距离后本能的不安。
然而,预想中的退缩并未生,那环在他腰间的双臂反而收得更紧了些,仿佛在无声地诉说着她的决心与不容退缩的关切。
秧秧将脸埋得更深了些,试图遮掩自己早已滚烫的脸颊和可能泄露情绪的湿润眼角。
她闷闷的声音从他胸前传来,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鼻音,却比之前更加清晰坚定
“谢谢你…”她重复道,声音因隔着衣料而显得有些模糊,却异常真挚,“每次都是这样…毫不犹豫地挡在前面…但是…”
她稍稍抬起头,这个动作让她的顶轻轻擦过他的下颌。
她红着眼眶,目光执拗地望向他,尽管这个角度让她需要微微仰视,但那份心疼与恳切却丝毫未减“但是我不想再看到了…不想再看到你为了保护谁,又弄得自己满身伤痕…每一次看到你受伤,我这里…”
她松开一只手,轻轻按在自己心口,“都会比你自己感受到的疼痛,更难受百倍…”
她的声音微微颤,却努力说着“你并没有义务去承担所有痛苦…古兰格,偶尔…偶尔也多相信一下我们,依靠一下我们,好吗?”
她的目光紧紧锁住他,带着一种近乎哀求的真诚,“也多…在意一下你自己,好吗?”
古兰格彻底怔在了原地。
少女突如其来的拥抱和她话语中毫无保留的情感,像一道暖流又像一道惊雷,瞬间击穿了他惯常用于隔绝外界的冷静外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