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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墓碑前（第1页）

公墓在城西，沿着环城高开四十分钟，下了匝道还要拐进一条窄窄的柏油路。

路两边种着柏树，一棵挨一棵，枝叶把阳光切成碎条，落在车前盖上一闪一闪的。

许知越坐在后排靠右的位置，额头抵着车窗玻璃。

玻璃被太阳晒得温热，贴上去的时候有一点点烫，但她没有挪开。

车窗外面的风景在倒退，柏树、路灯、偶尔闪过的公交站台，全都拖成了长条。

苏嘉言的安全座椅在她左边，男孩抱着那只塑料翼龙，拇指含在嘴里，眼睛半睁半闭地打盹。

苏清言的提篮放在苏明宇母亲的腿上，老人坐在副驾驶后面，一只手扶着提篮的边沿，另一只手轻轻拍着婴儿的肚子。

苏明宇的父亲坐在副驾驶。

苏明宇开车，左手搭在方向盘上，右手放在换挡杆旁边，偶尔抬起来擦一下额头。

车里开了空调，但七月的太阳从挡风玻璃照进来，前排比后排要热。

没有人说话。

收音机关着，只有轮胎碾过路面的沙沙声和空调出风口的气流声。

许知越看着窗外，眼皮很沉。

昨晚睡得断断续续，凌晨喂过苏清言之后就再也没有真正睡着过，一直处在一种半梦半醒的状态里，耳朵竖着听走廊里的动静。

后视镜的角度刚好能看到后排右侧的位置。

苏明宇的目光从路面移开了一瞬，扫过镜面里许知越的侧脸。

她今天穿了一件藏蓝色的棉质连衣裙，领口是圆的，扣子扣到锁骨的位置。

头扎了一个低马尾，露出耳朵和后颈的线条。

她没有化妆，眼皮有点肿，嘴唇的颜色很淡，下巴的弧线靠在车窗上，随着车身的轻微颠簸一下一下地磕着玻璃。

苏明宇收回目光，右手从换挡杆上移开，握住了方向盘。

前面有一个急弯，他减了。

车身倾斜的时候，后排的苏嘉言歪了一下，肩膀碰到了许知越的胳膊。

许知越伸手扶了他一把，男孩嘟囔了一声，脑袋靠在她的胳膊上继续打盹。

许知越低头看了他一眼。

苏嘉言的睫毛很长，扇形地搭在脸颊上，鼻子里呼出来的气息打在她裸露的小臂上，暖暖的，有一点奶香。

他的手指松松地攥着翼龙的一条腿，指甲盖小小的，粉粉的，边缘啃得不太整齐。

她用另一只手把苏嘉言嘴里的拇指轻轻拉了出来。男孩的嘴巴动了动，没有醒，口水在嘴角挂了一线。

苏明宇的母亲从后面探过头来看了一眼，压低声音『睡了？别弄醒他，让他睡会儿。一会儿到了再叫。』

许知越点了点头，身体往苏嘉言的方向微微倾了一点，让他靠得更稳一些。

车子拐进了公墓的大门。门口有一座灰色的牌楼，上面刻着四个字，许知越没有看清是什么。保安探出头来看了一眼，挥手放行。

停车场不大，稀稀拉拉停了几辆车。

苏明宇把车停在一棵大柏树的阴影里，拧了钥匙，引擎声熄灭了。

车里忽然安静得有些过分，只有苏清言翻了个身出的窸窣声。

苏明宇先下了车，绕到后备箱拿东西。

许知越透过后挡风玻璃看到他打开后备箱，从里面拿出一个纸袋，里面装着香烛和纸钱，还有一束白菊花。

那束菊花是早上出门前苏明宇的母亲在花店买的，用白色的包装纸裹着，茎秆上的水珠已经干了。

苏明宇还拿出了骨灰盒。

他双手捧着那个深棕色的木盒，站在车尾等了一会儿。

阳光从柏树的枝叶间漏下来，落在他的肩膀和手臂上，明暗交错。

他的表情很平静，下颌线绷着，喉结微微滚了一下。

车门打开，热浪涌进来。许知越先把苏嘉言叫醒了，小男孩揉了揉眼睛，迷迷糊糊地被她牵下车。

苏明宇的母亲抱着苏清言的提篮下来了，苏明宇的父亲也下了车，顺手拿了那个纸袋。

一家人在停车场集合，苏明宇走在最前面，许知越牵着苏嘉言跟在后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