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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节（第1页）

&esp;&esp;“我不怕的。娘不认真恼我。”少年将信收在身上，又怀着一丝希望问：“要是娘从此不讨厌你了，你还走么？”

&esp;&esp;“总是要走的。”谢宣简短回答。

&esp;&esp;“我也是吗？”谢衡为家的离散彷徨起来。

&esp;&esp;“你不会。”谢宣安慰，“你是爹娘的孩子。”

&esp;&esp;“哥不是吗？”

&esp;&esp;“我不全是。”

&esp;&esp;谢衡低下头来，拿手指慢慢挖着砖缝里的灰泥。“你从此住去苏州吗？”

&esp;&esp;“是。”

&esp;&esp;“那……若是娘许我出门，我能去苏州寻你吗？”

&esp;&esp;“当然。”

&esp;&esp;“嫂嫂对你不好你还回来吗？”少年心中又升起一丝飘渺的希望。

&esp;&esp;谢宣闻言不禁笑：“怎么学会替古人担忧了。”

&esp;&esp;谢衡不解：“哥不是古人啊。”

&esp;&esp;谢宣不解释，道：“以后你若有信给我，也可写给书局。”

&esp;&esp;“我也可以给嫂嫂写吗？”

&esp;&esp;谢宣不由想象书苑一头雾水、手拿一封矮胖字迹书信的模样，不禁笑道：“你写好了。只是她未必肯回你。”

&esp;&esp;穿廊尽头响起巡夜家丁的脚步声，谢衡虽声称不怕母亲，仍是惊慌道：“哥，我走了！你快将砖放回来。”

&esp;&esp;“好。”谢宣答应，“阿衡你先走。”

&esp;&esp;墙后的蜡烛光消失，两个手执灯笼的家丁走过转角，少年按着怀中书信，闪在清晖堂后巷里。

&esp;&esp;“你可看见啥了？”其中一个家丁揉了揉眼睛。

&esp;&esp;“哪有啥。”另一人打了个呵欠。

&esp;&esp;少年在墙角屏住呼吸，听得两人走远，才轻手轻脚走出来。天边月亮的边缘益发模糊，天快要亮了。少年加快了脚步，回到住处，乳母和小使女睡在外间，正鼾声如雷。

&esp;&esp;少年悄无声息钻入帐子，将被子拽过下颏，方才的惆怅再度升起：从此哥哥再不会替他做功课了。

&esp;&esp;少年翻了个身，将被子盖过头顶。

&esp;&esp;天光大亮，乳母同两个小丫鬟起身，正要叫自家那常年赖床的小祖宗起身，却见小祖宗已穿戴整齐，甚至给自己打好了上学包袱。

&esp;&esp;“喔唷。太阳自西边出来了？”

&esp;&esp;“出来了。”谢衡笑道。

&esp;&esp;“我们哥儿当真是长大了。”慈眉善目的胖乳母惊叹，把手掌在谢衡头上抚了抚。

&esp;&esp;谢衡草草用了早膳，匆匆走到二门上，待跟随的人一走，立刻同心腹小厮换了衣装。

&esp;&esp;“你去先生那放下我的书，打个照面，别让他看清了你是谁，就蹲去茅厕里，晓得了？”谢衡将头上小厮头巾正了正。

&esp;&esp;“喔。”小厮皱眉答应，“茅厕用不到许多辰光啊，先生问怎么办？”

&esp;&esp;“那……他要问，就说吃坏肚子了！”

&esp;&esp;“不好。哥儿吃坏肚子，太太听见了，要使人请太医。”小厮挠头。

&esp;&esp;“啊！蠢材！”谢衡计划遭小厮看出破绽，不由面露恼色，“你随意扯个谎好了，尽问我做啥！”

&esp;&esp;“唔，好。”小厮懵懂答应，也不晓得自己为一顿糖食挨太太一顿板子究竟值不值得。

&esp;&esp;谢衡安排了小厮，自己低着头从门口穿梭的清客家人中混出去，就向书局“集玉山房”奔去。

&esp;&esp;集玉山房此时方开大门，伙计正打扫门面，方要将水泼出去，望见来人，忙收了手，笑着寒暄道：“店里正打扫，客官等一刻。”

&esp;&esp;“我等不得。”谢衡诚恳道。

&esp;&esp;伙计虽纳闷，也只好发挥专业素养，道：“客官不嫌尘土，那客官里向坐一刻。”

&esp;&esp;“我不坐，我要寄信。”谢衡报了自家来历和收件人，又道：“邮资劳烦记谢大人账上。”

&esp;&esp;“喔，哥儿早说。”听了主顾名号，伙计霎时更添几分客气，“可是要请苏州地方寻书？”

&esp;&esp;“嗯。”谢衡含糊答应，向怀中一摸，整个人却呆住——他方才只顾着同小厮换衣装，竟忘了将信换来。

&esp;&esp;“客官，信？”伙计疑惑。

&esp;&esp;“……可有笔墨？容、容我写来。”谢衡脑中一片空白。

&esp;&esp;“笔墨有。”伙计不由嘀咕：这当差小厮且是宽心。

&esp;&esp;谢衡握紧毛笔，将脑袋挠了半日，终于是落笔写起来。

&esp;&esp;三日后清早，一个面貌陌生汉子敲响啸花轩书局大门。

&esp;&esp;“客官早阿？”书苑家的小伙计笑脸迎出来。

&esp;&esp;“宁波集玉山房代送啸花轩书局信。”汉子客气拱了拱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