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点像他小时候捡到的那只高傲的流浪猫,明明饿得走路打晃,却对人递过去的食物不屑一顾,只肯背对着人,用尾巴尖不耐烦地拍打地面,但竖起的耳朵尖却泄露了全部的在意。
池羡鱼嘴角忍不住翘起一点点,又赶紧压下去。
现在可不是笑的时候,病人是需要被严肃对待的。
但他也没再试图跟那个后脑勺讲道理,只是默默转身,从医药箱里找出退烧药,又去接了温水。
几分钟后,池羡鱼把水杯和胶囊放在床头柜上,然后伸出手,抓住了被角,用一种平稳的、不容置疑的力道,轻轻往下拉了拉。
“起来,吃药。”池羡鱼的声音恢复了平时的清亮,但比往常多了点哄劝的意味,像是在跟不听话的池临渊讲条件,“吃完药再睡,不然温度下不去会更难受。”
被角被拉动,暴露出的后颈肌肤感受到空气的微凉。晏酩归的身体僵硬了一瞬,没动。
池羡鱼也不急,就站在床边等着,手也没松开被角,耐心十足。
昏暗的光线里,只能看见他微微歪着头,专注地看着床上那团隆起,仿佛在观察什么需要小心对待的、脾气不太好的小动物。
几秒钟的无声对峙后,枕头那边传来一声无奈的叹息。
紧接着被子动了动,晏酩归慢吞吞地转过身,半撑起身体,朝着放药和水杯的方向伸出手。
池羡鱼适时地松开了被角,把胶囊和水杯递到他手里。
晏酩归沉默地就着水吞下了药片。
吃完药,他把水杯放回原位,立刻又缩回了被子里,重新背过身去,依旧留给池羡鱼一个凌乱的后脑勺。
池羡鱼只觉得心里那点新奇感更浓了。
他拿走空水杯,又去浴室换了条凉毛巾,指尖轻轻拂开晏酩归额前微湿的丝,正准备把毛巾敷在晏酩归额头上时,手腕忽然被抓住了。
力道不重,甚至因为主人正生着病而显得有些虚软,但掌心滚烫的温度异常清晰。
池羡鱼动作一顿,低头看去。
晏酩归不知何时又转回了半张脸,正透过凌乱垂落的额看着他。
高烧让他的眼瞳蒙着一层水汽,眸色显得比平日深邃,他的声音比刚才更哑:“药吃了,你可以走了。”
“我不走。”池羡鱼绷着脸,声音严肃:“等你退烧了再说。”
晏酩归眉头拧得更紧,似乎还想说什么,可高烧带来的眩晕感让他眼前阵阵黑,思绪也像浸了水的棉絮,沉甸甸地往下坠。
他闭了闭眼,抓着池羡鱼手腕的力道微微收紧,过了好几秒,才极轻地、几乎是叹息般地开了口:“池羡鱼,离我这么近……你会后悔的。”
手腕上的温度烫得惊人,像是一块燃烧的炭。
池羡鱼看着晏酩归被高烧烧得雾蒙蒙、却异常执拗的眼睛,没抽回手,反而拉着他的手晃了晃,困惑道:“后悔什么呀?你得的又不是流感,不会传染人,我才不怕呢!”
晏酩归张了张嘴,想再说点什么,可眼前池羡鱼的脸突然开始晃动、重影,耳边也嗡嗡作响,让他抓住对方手腕的力道不自觉地松开了。
池羡鱼敏锐地察觉到他状态更差了,立刻反手握住晏酩归下滑的手,将它轻轻塞回被子里,然后果断地将凉毛巾敷上他的额头。
“别想那些乱七八糟的,”池羡鱼替他掖了掖被角,声音软软的,像在安抚一个不听话的小朋友,“你现在最重要的是闭上眼睛,睡觉。”
晏酩归的意识彻底沉入黑暗,房间里只剩下平稳的呼吸声,和窗外偶尔掠过的、遥远的风声。
池羡鱼仔细地将毛巾边缘掖好,然后再次在地毯上坐下。他没有再说话,只是安静地守着晏酩归,偶尔起身换一次毛巾,调一下空调的风向。
不知过了多久,久到池羡鱼自己都有些困意上涌,脑袋一点一点的时候,床上传来一点细微的动静。
晏酩归似乎睡得很不安稳,无意识地翻了个身,面朝池羡鱼躺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