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深吸一口气,说:“你还记不记得,十二年前你在康乐疗养院的人工湖边救了一个落水的少年?”
池羡鱼愣了一下,脸上流露出几分困惑。
“……康乐疗养院的人工湖?”池羡鱼蹙起眉头,“好像……是有这么个地方。”
他的语气听起来不太确定,“小时候我妈妈在那里住过一段时间,放学的时候我和外婆会一起过去照顾她。”
“……好像确实有一次,我看到有人掉下去了。”池羡鱼说到这里,抬眼看了看秦纵,眼神里的困惑更深了,好像很奇怪秦纵为什么突然问起这个。
“那个落水的人是……”
他没有说下去,但意思很明显:你是那个落水的人?
秦纵的心脏在这一刻跳得有些失序。
他看到了池羡鱼眼中的茫然和不确定,这和他预想的任何一种反应都不同。
没有恍然大悟,没有情绪波动,对池羡鱼来说,这好像只是童年的某个下午,一段模糊的插曲。
“是,”秦纵点了点头,目光紧锁着池羡鱼的脸,像是在期待池羡鱼的反应,“那个人是我。”
然而,池羡鱼只是“哦”了一声,很自然地将这个话题接了下去,语气甚至带了点孩子气的诚实:“时间太久,我都快记不清了。只记得水很凉,拉人挺费劲的,后来好像还被我外婆说了一顿,嫌我把衣服弄湿了。”
语气是如此轻描淡写,仿佛在讲述别人的事。救人一命这样重大的事件,在他记忆里留下的痕迹竟然仅仅如此。
这比任何刻意的否认或激烈的指责,都更让秦纵感到一种彻骨的荒谬和失落。
池羡鱼有些不理解地看着秦纵骤然变得复杂难言、甚至有些灰败的脸色,他想了想,觉得既然对方提起了,或许该有个回应,于是很认真地补充了一句:“那……你没事就好,都过去这么久了。”
空气凝滞了一瞬。
秦纵所有想说的话全都堵在了胸口,可他还是固执地又重复了一遍。
“……是你救了我。”声音比刚才更低沉,带着一种强行压抑的紧绷,“我查了一些旧记录,当年把我从水里拖上来的人,是你,不是晏酩归。”
秦纵感紧紧盯着池羡鱼,试图从他平静的脸上捕捞到一点异样。
“是我弄错了,从一开始就弄错了。明明把我从水里拉上来的人是你,我却错认成了晏酩归。”
可他终究还是失望了。
池羡鱼只是歪了歪脑袋,不解道:“这很重要吗?”
“很重要。”秦纵喉结滚动,声音听起来有几分苦涩,“因为这个,很多事情都变得不一样了。”
他没有具体说哪些事情,却期望着池羡鱼能听懂这未尽之言里的重量。
然而池羡鱼依然是那个样子,他的眼睛在阳光下显得格外清澈,像一块没有被任何尘埃沾染过的琥珀。
他就用这样一双眼睛看着秦纵,安静地望着他。
几秒后,池羡鱼似乎还是没办法理解,皱着眉困惑道:“是吗?为什么会不一样?”
“不过,”他清澈的目光落在秦纵压抑着痛苦的脸上,说出了让秦纵心脏骤停的话,“就算你当初没认错,知道是我……难道就会改变什么吗?”
“你会因为是我救了你,就特别喜欢我,或者对我特别好吗?”他问得很直接,也很天真。
秦纵霎时哑然,答案几乎瞬间浮现他不会。
当年的他,心高气傲,眼里只有晏酩归那样即便因为出身难堪,却依然光芒耀眼的存在。
一个疗养院普通病人的孩子,即使救了他,大概也只会得到一笔丰厚的酬谢,然后很快被遗忘在脑后,绝不会成为他长久惦念的对象。
池羡鱼从他的沉默中得到了答案,他抬起眼,目光清凌凌地看过来,带着一种让秦纵心头凉的透彻。
“你以前对我不好,不是因为你认错了救你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