即便到今天,池羡鱼也还是分不清秦纵口中所谓的美术派系,但当时秦纵要求,尽管心里奇怪,他还是答应了。
后来秦纵联系上阳城本地家喻户晓的绘画名家谈盛谈老先生,不知双方怎么谈的,总之好些年不收徒的谈盛最终答应收他为徒,池羡鱼受宠若惊,开始每周七天奔走于谈老先生的工作室。
而秦纵在看到池羡鱼的第一幅画作后,突然淡了兴致,再没过问他学画的事,奇怪又费解。
不过出人意料的是,相处几次后谈盛很喜欢他,夸他色感好有天赋,说等他再拿个鸣鸟杯金奖回来,攒够申请资格就写信推荐他去法国念艺术院校。
可惜因为和秦纵冷战闹矛盾各种琐事影响,他已经整整三周没去过工作室,谈老师肯定对他失望透顶。
想到这里,池羡鱼情绪低落地坐在地板上,慢慢把拆出来的画小心地装进画册封存。
墙上装裱的画还剩最后一幅没收拾,池羡鱼放下画册站起身,抬头看着悬挂在画室正中央的那幅画。
那是他第一幅也是唯一一幅获鸣鸟杯金奖的画。
一个浑身是伤的高个子小男孩牵着一只拟人化的卷毛小羊慢慢向前方走去,两人身后是黑的万丈深渊,前方是茫茫黑暗,不知路在何方,可男孩和小羊望向黑暗的眼神中,却坚定地燃起一簇星火。
这幅画名字很普通,叫《星火》,却出乎意料地斩获了当年鸣鸟杯的金奖。
获奖作品都会放在展馆巡展,展览快结束时,忽然有位姓严的先生联系谈盛,愿意出价五十万买走这幅画。
对于初出茅庐的新人画家而言,第一幅画能卖五十万,算是很了不起的成就。
但彼时刚满二十岁的池羡鱼想都没想便拒绝了,原因无他,这幅画于他而言意义非凡,象征着他过去一段非常珍贵的经历。
这段经历生在十二岁,卷毛小羊是池羡鱼,而小男孩则另有其人。
现在池羡鱼其实还是不想卖,获奖后这幅画于他而言又多了一层别的意义。
但眼下正是缺钱的时候,倘若真有人愿意买走,他愿意卖掉。
毕竟人总得先填饱肚子才能有精力追求艺术。
这样想着,池羡鱼犹豫了下,拿起手机找好角度对准墙上的油画咔咔拍了几张照片,准备等会儿挂去网上碰碰运气。
加打包好全部画作,池羡鱼检查了两遍,确认没再落下任何东西后,背着包关上门下楼。
管家把他送到门口,似乎想说什么,但池羡鱼急着回去,没注意留心,挥了挥手就急急忙忙背着包走了。
搭地铁回程的路上,池羡鱼摆弄着手机相册里刚拍的照片,挑选角度最佳的三张,和另外几幅获过一些小奖,他比较满意的作品,图文并茂编辑完毕分别在u站和微信朋友圈都了一份。
完池羡鱼就没再管,专心去看各大招聘软件的招工信息。
他对卖画这件事本身不抱什么希望,只想碰碰运气,若是能卖掉再好不过,卖不出去也无妨。
然而到了傍晚,久不联系的谈盛忽然打来电话。
电话进来时池羡鱼正捧着一份素不拉几的盒饭狼吞虎咽,看到来显愣了好几秒,放下筷子使劲儿擦了擦手才小心翼翼接起来。
“老师,您……”
话没说完就被谈盛劈头盖脸骂了一通,“池羡鱼,你小子真是翅膀硬了!我说怎么快一个月没来学画,敢情是悄没声息瞒着老子卖画呢?准备出师了是吧?啊?”
池羡鱼被谈盛说得面红耳赤,连盒饭也不敢碰了,挺直腰背连声否认道:“不是的,我”
但谈盛这个暴脾气小老头显然没想给他解释的机会,高声打断道:“行了,我正搁英国出差呢,没空听你磨叽。你老实告诉我,真打算卖了《星火》?”
“嗯。”池羡鱼挠挠脸颊,小声道:“老师,对不起,我不是”
“行行行,”谈盛又暴躁打断他,“算你小子运气好,两年前想买这画的那位晏先生,他在网上看到有人截图转的卖画信息,担心是骗子,托人问到我头上来了。”
池羡鱼呆呆地“啊”了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