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两边的乱都浮上来了,反而是好事。至少说明,朝廷的手已经摸到了地方的筋骨。
他想了一会儿,直接定下几条。
“南州那边,梁船东案按司中法度办,不许拖。土人之事,先守,不先扫。再增一批医官、书吏、画图手。若要加人,也先加会记户、会丈地、会看水的人。”
张浚立刻点头,李纲也没反对。
赵桓又道“哈密那边,陆远继续谈账,不许急翻。耶律达鲁既肯带账来,就让他把旧路上该见光的,全一点点见光。周家既已低头,就先拿来做例。阿不都那条新线,要保着他把第一批货平稳走出去。”
说到这里,他停了一下,语气也沉了几分“另外,皇城司再抽暗手去哈密。不是去杀人,是去查那几笔还没露面的外关税线。既然白驼行都扯出来了,后头就不会只一个税使。”
王德应了一声,把这条记下。
接着,赵桓看向两人,语气更重了一点“还有一件事。海外编户,不许再只停在议上。南州和哈密都已经不是临时点了,人怎么记,地怎么记,附籍怎么定,都得有章程。先拿草则出来。”
李纲一听,神情立刻严肃了。
这事前头才议过原则,如今看来,确实已经不能再拖。
张浚更直接“臣请开拓清吏司、户部、礼部三方共拟。”
“准。”赵桓点头。
事情议到这里,王德本以为差不多了。谁知赵桓又把那两摞奏报按了一下,忽然说了一句“你们记住。以后像这种好坏一起到的奏报,只会越来越多。别总想着哪边是好消息,哪边是坏消息。”
他说着,抬起头,看向李纲和张浚。
“真正的好消息,是地上开始长出账。”
“真正的坏消息,是你看不见账!”
这话一出,政事堂里一下就静了。
李纲慢慢点头,张浚也收了那点急意。他们都明白,官家这话不是只说南州,也不是只说哈密,而是在说以后整个大宋新伸出去的边界。
北边黑土农场如此。
西边通商司如此。
南洋和南州,也一样如此。
前头靠刀和船冲出去,后头就得靠账、法、户和路去接住!不然扩得越远,塌得越快!
议完之后,李纲和张浚先退了出去,王德则留下来收奏章。
他一边收,一边忍不住问了一句“官家,您方才说,设司以后人才知道来撞门。那这门,挡得住吗?”
赵桓看着案上的图。
南州、哈密,两处地方都不大,在大图上,也只是两个不起眼的点。可如今,这两个点后头,一头连着金,一头连着路。
“挡不住也得挡。”
“挡不住,就加门闩。”
“门闩断了,就换铁门。”
“可最怕的不是别人撞门!”
“是咱们自己以为门立起来了,这事就算完了!”
说完,他把南州和哈密两边的诏抄并放到一起。
“告诉开拓清吏司和海外转运司。从今往后,别再把设司当成收尾。设司,是开头!”
王德低头应下。
等他抱着奏章出去,赵桓一个人留在政事堂里,又看了很久地图。
南州那边,接下来要定的,不再只是矿,而是人和地的线。
哈密那边,接下来要争的,也不只是价,而是这条路上到底谁说了算。
以前的大宋,最难的是不被人打进来。
现在的大宋,最难的是让远方承认!
你不是来看看,你是来一直待着的!
南州官港这一夜还是没消停。
前一章里,港外流血,巡哨线后撤,夜里加了火盆和绊索。港里的人嘴上不敢闹,心里却都在打鼓。有人怕土人夜里摸过来,有人怕安抚司借机收紧采区,还有人怕前面那桩矿区纵火案继续往下挖,会挖到自己头上。
监航官一夜没睡好。
不是因为怕土人,是因为他知道,南州这个地方,最先要命的不是外头的木矛,而是自己人坏规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