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拿刀、拿刺客、拿假账来吃肉的,不在可谈之列。”
这话说得一点弯都没有。
前堂里空气一紧!
耶律达鲁终于不笑了。他盯着陆远,声音低了几分:“陆使君这是在疑我?”
陆远迎着他的目光,半点不退:“我不疑谁。我只认账和人。白驼行有账,周家有账,药铺、驼具铺,也有账。谁在账上,谁就别说自己干净。”
这话出来,钱掌柜在旁边都觉得背后凉。
因为陆远不是泛泛敲打,他是明说:你耶律达鲁若沾了手,最好心里有数!
耶律达鲁手指在膝上轻轻敲了两下,似乎在压火。他的四个随从也都把肩绷住了。
曹刚已经半侧过身,只等陆远一句话,前堂就能封门。
可陆远没动。
他不想现在翻脸。
耶律达鲁也不想。
因为他若真只是来拍桌子的,根本不必只带四个人。
双方都知道,现在还不到动手的时候!
过了片刻,耶律达鲁才慢慢把手收回去,声音也缓了些:“陆使君是个直人。”
陆远没接这句。
耶律达鲁又道:“既然你愿谈,那我也把话说完。哈密这地,旧商、旧税、旧站都不是一天两天的事。你今日贴告示,明日小商跟你,后日你就会现,真正能把货送远的,还是那些你看不上的旧人。”
“你若全按今日这个路子走,前头小利是有,后头大路会断。那时,不是你输我赢,是整条路都死。”
这番话,说得比前头更沉。
因为他不再只是替自己抬价,而是在告诉陆远,你别以为拿了几家小商和一张告示,就已经赢了!
陆远听完,终于点了一下头:“你说得有一半对。”
耶律达鲁眉头微挑:“哪一半?”
“路不是光靠告示走通的。可路也不能只靠旧人吃旧肉。”
“哈密要活,商路要走,就得让走货的人知道,账怎么记,税怎么收,谁该拿,谁不该拿。你若说西辽旧税有凭有据,那你拿来。你若说旧商替路上出过力,那也拿来。我不怕谈旧利,只怕有人拿旧利当遮羞布,把不该吃的那一口也咽下去!”
说到这儿,陆远抬手,把旁边钱掌柜刚收好的几页账本推到桌边:“不如这样。三日后,再来通商司。你带你的旧税簿,我摆我的新价表。你带你的人,我摆我的账。能不能谈,桌上见。”
这一招很硬。
也很稳!
不是现在掀桌,而是把耶律达鲁往“对账谈利”的路上拉。
若他不来,那就说明他心虚。
若他来了,就等于认了大宋有资格在桌上同他分这条路的利!
耶律达鲁显然也听明白了。
他没有立刻答应,也没有拒绝,只是慢慢站起身,扫了一眼桌上的账页和门口那张告示:“陆使君,你们宋人这次来,不像做客。”
这句话,半是讥,半是叹。
陆远也站起身,声音还是那样平:“做客的,不会带账本。”
一句回过去,前堂里谁都不说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