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半夜倒还安静。戌时钟一响,大多数人都老实回了民居区。病棚那边送完一轮药,巡夜军士也各归各位。
可到了夜深,问题还是来了。
木楼上的军士先听见靠南边木墙那里有轻响,不是风声,是木门被人轻轻推了一下。值夜军士立刻低喝一声:“谁!”
没人应。
他又喝一声,下面巡夜的小队已经提灯过去了。刚走近,就看见三个人影贴着墙根往外钻,动作极快,明显不是随便起夜。
“站住!”
前头那人回头就跑,后头两人也跟着扑!巡夜军士不废话,提刀就追。港里现在路不算宽,四区刚划出来,到处是木桩、浅沟和临时栅栏。那三人对地形熟,跑得不慢,可军士更熟,而且是两边夹!
没跑多远,领头那个脚下一绊,整个人直接扑进了刚挖开的排水沟里。后头两个也没跑掉,一个被木桩挡了一下,另一个被军士一脚踹翻!
人一拿住,提灯一照,杜监航脸都冷了。
正是白天在木棚前问“不听钟又怎样”的赵二狗!
另外两个,一个是前两日被停了采金工的船工,另一个则是今早在粮时叫得最响的散户头。
三个人被押到钟楼下,嘴里还想硬。
赵二狗先喊:“我就出去撒个尿!”
军士一脚踢在他腿弯上:“撒尿翻木墙?”
另一个赶紧改口:“我们是想去看一眼溪沟那边有没有人偷采。”
“你自己半夜去抓贼?当港里军士都是死人?”
几句话下来,三人明显都有点顶不住了。
杜监航也不多废话,先让人把三人身上搜了一遍。结果搜出来一小袋干粮、一卷麻绳,还有一把短锄头。
这哪是出去转转!
这分明是打算趁夜摸出港,先去采金区抢先下手!
边上围过来的不少人一看,都哑了。白天才立钟,晚上就有人偷跑。这不是拿官里的规矩当笑话,就是拿自己的命和财路往刀口上撞!
杜监航把那袋干粮拿在手里掂了一下,抬头看着赵二狗。
“你白天问我,不听钟怎样。”
“现在我告诉你!”
赵二狗脸色一下就白了。
“官爷,我……我是一时糊涂。”
“你不是糊涂。你是觉得规矩刚立,没人真敢拿你!你是想赌!”
赵二狗张了张嘴,最后一句都没憋出来。
杜监航当场下令。
“赵二狗,扰港夜逃,停采三日,杖二十!”
“其余二人,同罪,停采两日,杖十五!”
“明日一早,钟楼下行罚,当众示例!”
这一下,围着的人都打了个寒战。
停采!
真停!
这比板子更狠!
有人甚至忍不住嘀咕:“至于么……”
杜监航听见了,直接回头。
“至于!”
“今天不至于,明天你们人人都敢夜里翻墙!”
“这港还用不用守了?”
“还是那句话,谁敢拿规矩试刀,官里就拿他试例!”
第二天一早,卯时一钟刚响,港里就知道今天有热闹看。很多人都没等水粮,先挤到了钟楼下。
赵二狗三人被押出来的时候,脸已经白透了。不是怕打,是怕停采。
赵二狗一边走一边求:“官爷,板子我认,求你别停采!我这趟出来就是为了翻身,三天不下沟,等于要我命!”
杜监航连看都没看他一眼。
“昨夜你翻墙的时候,怎么不想今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