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再急,脸上也不能露。
“治是柳医官的事,稳是官里的事。谁乱,先拿谁。谁听话,先救谁。这话我昨日就说过,今天再说一遍!”
这话够硬,也够明白。
港里的人虽然不满,可都听懂了。你现在跟官里顶,不但钱挖不成,命还得悬着。
就在这时,不远处了望木架上,忽然有人高喊了一声。
“见帆了!”
这一声来得极快,原本聚在木棚前的人一下全回了头。
海面上果然起了几个白点。先是模糊,后面越看越清。帆不多,但看那排法和吃水,一眼就知道不是普通民船。
官船到了!
这一刻,港里所有人的情绪都乱了一下。
有人先松了口气,也有人先失望。因为很多人一直盼着第二批官船带兵来,最好再带个大官,把南州这摊子一下镇死。可现在远远一看,船型对,数量也对,却不像重兵大船。
杜监航眯起眼,看了片刻,心里先定了一半。
“不是空船,是朝廷的人到了!”
他回头冲木棚前那些人喝道:“都别傻站着!码头清出来!搬货的人备手!医棚、仓棚、病区的人各回各位!今日谁敢围着官船乱喊,先拖出去绑!”
军士一动,港里的人也跟着动了。再多怨气,这时候也得先让开。
官船一艘一艘靠了码头。
第一个下来的人,不是带刀的大将,也不是捧印的高官,而是两个背着大药箱的医官。后面跟着十来个抬木箱的小吏,再后头是木匠、杂役、几个书吏模样的人,还有押着契纸木匣的军士。最后才下来一队持刀持弩的护卫。
人不多,但步子稳。
码头上一下就响起了窃窃私语。
“怎么来的都是郎中?”
“兵呢?”
“朝廷这是拿咱们当病人治了?”
“金子呢?官里不是该先派兵守矿?”
杜监航听见这些声音,脸色一沉,不过他没作。因为他自己心里也明白,这帮人现在最缺的,根本不是兵。可底下这些只想着金的人,一时半会儿未必想得明白。
第二批官船下来领头的是个中年吏员,姓卢,是开拓清吏司临时抽出来的人,原本就在泉州做海运账务,性子谨,手也稳。
他一上岸,先没去看金,也没去问谁闹事,而是先问了一句。
“病棚在哪?”
杜监航心里最后那点悬着的气,终于落了下去。
他迎上去答道:“在港东,旧空仓改的,昨日已经隔了第一批病人。”
卢吏员点点头,转头就对后头的人吩咐。
“医官先去病棚,木匠去看水沟和码头脚,书吏跟我进木棚验契。官船上的盐、药、布,不许乱搬,先对单!”
这一套下来,连停都不停。
码头边那些本来伸长脖子等着看“官威”的人,一时间都愣了。这帮人怎么看着不像来号施令的,倒像是来干活的?
柳医官快步过去,和新到的两个医官只说了几句,三个人就一起往病棚走了。
进去之前,卢吏员又回头多问了一句。
“昨天死了几个?”
“明数五个,夜里又没了两个。”
“病船几条?”
“先是‘万平码头号’,后又带出一条小船。”
“旧井呢?”
“封了,木板压了,土也盖了。”
卢吏员没再多问,转身就往木棚走。
等他在木棚里坐下,才第一次正眼看向港里那些人。
“都给我听着!本官姓卢,奉汴梁政事堂与泉州市舶司联名文书,到南州官港接手港务、契务、病务。今日起,官港分区重定,旧契重核,病区重隔,井水重验!谁若还拿前几日那套混账过日子,就别怪朝廷不给活路!”
底下有人忍不住问:“敢问大人,朝廷既知南州出金,怎么不先派大军?”
这话一出口,边上不少人都盯住了卢吏员。
这也是所有人心里真正想问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