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内的煤油灯芯跳了两下,昏黄的光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台尔曼给鲁道夫倒了杯冷水,杯壁凝着水珠,在木桌上洇出一小片湿痕。
“先说说现在的情况。”
台尔曼坐在对面的木椅上,身体前倾,“你走之后,德国的政局比当年还乱。”
鲁道夫接过水杯,指尖传来凉意,刚好压下心头的躁意。
“我在意大利偶尔能听到消息,但都是些零碎的,社民党和国防军达成协议了?”
“不仅是协议,几乎是绑在了一起。”
台尔曼的指节叩了叩桌面,语气沉了下来,“艾伯特借着稳定局势的由头续任了总统。
社民党靠着他的支持,这几年一直攥着国会第一大党的位置,但代价是给了国防军更多特权。
军费增加了三成,军官任免权完全脱离国会管控,连当年推动的‘军队国家化’法案,也早被他们压进了废纸堆。”
鲁道夫皱眉。历史的轨迹从艾伯特没有在1925年病逝开始,就已经偏了。
他原本以为纳粹党会借着经济危机崛起,可现在看来,旧势力的盘踞比想象中更顽固。
“施特雷泽曼呢?我听说他从总理位置上下来了。”
“两年前卸的任,现在当外交部长。”
台尔曼哼了一声,语气里带着几分复杂。
“这人倒还算有点底线,卸任后没跟社民党同流合污,反而在外交上帮德国争取了不少喘息的机会,比如跟法国重开贸易谈判,还推动了莱茵兰撤军的协商。
但也仅此而已,他手里没兵权,在国防军面前硬不起来。”
鲁道夫沉默着点头,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杯沿。
现在的德国,像一艘被社民党、国防军和旧官僚共同操控的破船,表面平稳,底下早就是暗流涌动。
而纳粹党,本该是打破这平衡的变量,现在又是什么情况?
“希特勒和他的纳粹党呢?”
他抬眼问,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
提到希特勒,台尔曼的表情松弛了些,甚至露出了点嘲讽的笑意。
“你走那年,他本来想在慕尼黑搞事,结果还没动手就被国防军盯上了,没等审判,就被社民党以‘煽动骚乱’的罪名流放了半年。
后来他写了《我的奋斗》,可没了法庭审判那档子事,没人愿意花心思读一本疯子的呓语。”
“现在呢?”
“还是个区域性的小党,只在巴伐利亚州有点影响力。”
台尔曼端起自己的水杯,喝了一口,“巴伐利亚的地主和小资本家给了他点钱,让他跟咱们共产党作对,但也仅限于此。
国防军看不上他,社民党把他当跳梁小丑,就连普通民众,也没多少人信他那套‘种族优越’的鬼话。”
看来在自己离开德国之后,希特勒就被打入冷宫了。
这也算是兔死狗烹了。
鲁道夫心里松了口气,却又很快提了起来。
纳粹党没崛起,不代表危机解除了。
社民党和国防军的联盟,本质上还是资产阶级和军阀的统治,民众的苦难没减轻,只是换了种更隐蔽的方式。
而他的任务,是阻止纳粹党在1932年选举胜利,可现在的局面,似乎比历史上更难把控。
“你这次回来,打算怎么做?”
台尔曼突然问,目光紧紧盯着他。
“社民党那边,你还能回去吗?毕竟你当年是他们党内的激进派,艾伯特对你未必完全放心。”
鲁道夫放下水杯,指尖在桌上轻轻敲了敲。“我不能回社民党。”
他语气肯定,“艾伯特现在跟国防军绑在一起,我要是以真实身份回去,不出三天,国防军的特务就得找上门来。
更重要的是,我不确定艾伯特会不会把我的消息透露给国防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