刺骨的冰水瞬间淹没了他,棉甲吸饱了水,像石头一样把他往下拽。
他拼命挣扎,双手扒住冰缘,但冰面太滑,根本使不上力。
就在他绝望时,一只大手抓住了他的手腕。
“抓住!”一个满脸血污的老兵趴在冰面上,奋力把他往上拉。
小栓子被拖了上来,趴在冰面上大口喘气,浑身冻得抖。
“谢……谢谢……”他牙齿打颤。
老兵没说话,只是拉起他继续跑。
小栓子这才注意到,这个老兵的左臂被砍断了,只用布条草草包扎,鲜血还在渗出来。
“为什么救我?”小栓子边跑边问。
老兵看了他一眼,眼神复杂
“我孙子跟你差不多大,死在战场上了。”
小栓子明白了。
这个老兵救他,是在救一个影子,一个永远回不来的亲人。
两人终于跑到了西岸。
回头望去,浑河冰面已经大面积崩塌,成千上万的士兵掉进冰窟窿,在冰冷的河水中挣扎,沉没。
惨叫之声,不绝于耳。
侥幸上岸的士兵头也不回地往西跑,丢弃了兵器,丢弃了盔甲,甚至丢弃了受伤的同伴。
他们只有一个念头逃,逃得越远越好。
豪格在亲兵护卫下,也逃到了西岸。
他回头看着这场大溃败,看着大军土崩瓦解,眼中一片死灰。
“完了,全完了……”
宁完我拉着他“贝勒爷,快上马!多尔衮的骑兵追过来了!”
果然,白甲骑兵已经追杀过河。
他们不像溃兵那样慌乱,而是有条不紊地追击,分割,歼灭。
投降的士兵被收拢,抵抗的被格杀。
豪格上马,带着最后几百亲兵,往宁远方向逃去。
但多尔衮不会放过他。
“传令苏克萨哈,”多尔衮已经踏上了西岸,看着豪格逃跑的方向,
“让他戴罪立功,追拿豪格。告诉他,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嗻!”
苏克萨哈此刻比谁都积极。
他知道自己虽然倒戈,但还不够。
只有抓住豪格,才能彻底洗清叛徒的名声,才能得到多尔衮许诺的厚赏。
“镶白旗的儿郎们!跟我追!”
一千多镶白旗骑兵调转马头,追向豪格。
他们对地形熟悉,知道哪条路最近,哪里可能设伏。
豪格一路狂奔,马不停蹄足足跑了一天一夜,身边的亲兵越来越少。
有的掉队了,有的受伤了,有的干脆偷偷溜了。
等到天亮,他身边只剩不到五十人。
“贝勒爷,前面就是老虎岭了。”一个亲兵指着前方,
“过了岭,再走三十里就是宁远。”
豪格松了口气。只要回到宁远,收拢溃兵,加上他留守的人马,
“贝勒爷!后面有追兵!”
豪格回头一看,只见烟尘滚滚,至少数百骑兵追来,看旗号,是镶白旗的。
“苏克萨哈!”豪格咬牙切齿,“这个反复小人!”
“贝勒爷,您先走!我们断后!”宁完我突然说道。
豪格一愣“宁先生,你……”
“奴才一介文人,骑马跑不快,只会拖累贝勒爷。”
宁完我下马,深深一躬,“贝勒爷对奴才有知遇之恩,今日,就让奴才报答这份恩情吧。”
豪格眼眶一热。他没想到,最后愿意为他赴死的,竟是一个汉人书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