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觐见图赖时,更是捶胸顿足,涕泪横流地大骂孙承宗“老匹夫包藏祸心,
挟寇自重,表面主战,私下里却纵容部将与辽西将门勾连,
分明是企图效仿宋时故事,与建州……与大金暗通款曲,行割地苟安之实!”
他骂得义愤填膺,全然忘了自己此刻正跪在沈阳的官署里,
向曾经的敌人控诉曾经的统帅,其言辞之激烈,姿态之“忠愤”,
将某些文人投敌后亟需证明自身价值,
竭力抹黑旧主以讨好新主的无耻嘴脸,展现得淋漓尽致。
图赖闻言,不怒反喜。
他要的就是这个!
孙承宗有意和谈,哪怕是半真半假的意愿,或者只是内部有不同的声音,这就足够了!
有了这个由头,他派出的使者就不再是凭空臆想,
而是“顺应时势”、“回应明国方面某些人士的暗示”。
他不再等待那些不靠谱的晋商,
立刻选派了自己麾下最精明可靠的一个汉人幕僚作为秘密使者,
携带他重新拟定语气更为“恳切”且留下足够回旋余地的信函,
在精锐白甲兵的护送下,悄然前往锦州方向。
指令是设法接触明军前沿军官,表明身份,
传达“大金汗体恤生灵,有意罢兵休战,
愿与大明朝廷商讨边境永久安宁之策”的口信,并请求将书信转呈孙承宗督师。
这一次,信息传递的渠道,终于从虚无缥缈的商人闲话,变成了相对直接的军事前沿接触。
当那封由汉奸幕僚冒死送至锦州外围、又经层层转递,
最终摆在宁远督师府案头的“大金议和信”,终于呈到孙承宗面前时,
老爷子捻着胡须,只扫了几眼信笺上漏洞百出的辞令,
便再也忍不住,放声大笑起来。
笑声洪亮,在肃穆的签押房内回荡,笑得他前仰后合,
眼角都沁出了泪花,差点一口气没接上来背过气去。
“哈哈哈哈!好一个‘体恤生灵’、‘永久安宁’!
这图赖,倒真是会给自己脸上贴金!”
孙承宗用袖子擦了擦眼角,指着信对侍立一旁的心腹幕僚笑道,
“他这点算计,老夫早在三个月前就知道得一清二楚了!
还真以为能瞒天过海不成?”
老爷子所言非虚。
关于图赖在沈阳上下活动,拼凑使团,乃至最初异想天开想通过晋商传信的糗事,
孙承宗案头早就有了一份份详尽程度不一的报告。
这些情报,大多源自魏忠贤麾下那些无孔不入的探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