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野车在崎岖的山路上疯狂颠簸,像是一头受惊的野牛,不顾一切地向前冲撞。车厢后斗里,林震的呼吸微弱而急促,每一次起伏都像是在与死神拔河。楚梓荀死死按住他的伤口,指节因为用力而白,原本刚刚松弛下来的神经,此刻被那枚冰冷的子弹再次绷得死紧,仿佛随时都会断裂。
“再快点!加快度!”楚梓荀对着驾驶室嘶吼,声音沙哑得像是在砂纸上磨过。
司机是老张,一个沉默寡言的新兵,闻言一言不,直接将油门踩进了油箱里。动机出痛苦的咆哮,排气管喷出的黑烟几乎遮蔽了后视镜。
好在两地并不远,或者说,在生死的竞中,距离失去了意义。
半小时后,一片枯死的胡杨林出现在视野尽头。那里停着几辆伪装得极好的越野战车,如同蛰伏的巨兽,静静地隐藏在灰暗的树影下。
车队刚停稳,楚梓荀就跳下车,踉跄着冲向那几辆战车。
“宋瑞!人呢?”
随着他的话音落下,从阴影中陆续走出几个人影。他们形态各异,气质迥然,但每一个人的眼神都像刀子一样锐利,带着一种久经沙场的冷漠与自信。那是只有在尸山血海里滚过无数遭才能沉淀下来的杀气。
楚梓荀看着眼前这群怪胎,心中悬着的大石终于落地了一半。有了这九个人,哪怕对面是千军万马,也足以撕开一道口子。
“归队吧。”楚梓荀深吸一口气,目光扫过众人,“废话不多说,林老重伤,我们需要立刻转移。这一路不太平,有个杀手盯上了我们。”
听到“杀手”二字,“鹰眼”擦拭枪管的手顿了一下,“幽灵”的飞刀在空中停顿了一瞬,所有人的眼神都变得锐利起来。对于战士来说,猎物是最兴奋的刺激。
“既然汇合了,就不走小路了。”楚梓荀迅做出决断,眼神变得冰冷,“对方既然能找到我们,说明我们在明,他在暗。继续躲藏只会被动挨打。从现在起,全前进,走大路!我要把他引出来,或者把他甩在身后!”
“另外,”楚梓荀看向宋瑞,语气郑重,“宋瑞,你带着‘夜枭’小队垫后。避免再被人偷袭。”
宋瑞愣了一下,随即点头“明白。”
等“夜枭”小队全体九人坐到最后一辆车时,气氛变得有些微妙。
宋瑞坐在车斗的后面,背靠着冰冷的挡板,眼睛死死地盯着密林深处。他的脸色依旧苍白,那种深深的挫败感并没有因为队友的到来而消散。
“头儿,别板着个脸了。”“雷管”灌了一口酒,递过来一个酒壶,虽然宋瑞从来不喝,“那个杀手确实有点东西,能在八百米外,隔着树林,击中移动目标。这种概率,跟被雷劈差不多。你不用太自责。”
“是啊,”“秃鹫”扛着重机枪,瓮声瓮气地说道,“咱们干这行的,谁没失过手?只要人还活着,就有翻盘的机会。那个林老不是还没死吗?这说明老天爷不想收他,也不想收你。”
宋瑞没有接话,也没有接酒。他从口袋里掏出那枚变形的弹头,放在手心里反复摩挲。金属的棱角刺痛了他的掌心,时刻提醒着他那一刻的无力。
“我想的不是失手。”宋瑞终于开口,声音沙哑,“我想的是,如果当时我再快一秒,如果我站位再好一点,林老就不会受伤。那个杀手就在附近,我却像个瞎子一样什么都没现。我不配当这个队长。”
“得了吧。”一直沉默的“蝙蝠”冷冷地插话,“如果你都不配,那我们算什么?废物回收站吗?宋瑞,收起你那套廉价的自责。我们是刀,刀是不会思考的。现在的任务是保证这把刀砍向正确的地方,而不是在这里自怨自艾。”
“利爪”推了推眼镜,一边调试着手中的干扰器,一边说道“我已经分析了刚才的枪声回波。对方的位置在三点钟方向的高地上,使用的是大口径步枪,配有高级消音器。这种装备,整个西南地区不过五个人有。范围缩小了很多。”
“鹰眼”透过车窗,举起了自己的狙击枪,透过高倍镜观察着远处的山脊线“风向东南,风3级。如果他还在原地,我能看到他的热信号。但他很狡猾,已经转移了。”
“不管他是谁,”“幽灵”手里把玩着两把飞刀,眼神空洞却透着杀意,“只要他敢露头,我就让他变成尸体。”
宋瑞听着队友们的话,心中的阴霾稍稍散去了一些。是的,他不是一个人。他有“夜枭”,这群虽然怪癖十足,但实力强悍到变态的兄弟。
“所有人听令。”宋瑞猛地站起身,眼中的消沉被一股凛冽的战意取代,“打起十二分精神!那个杀手还没走远,他一定在某个角落窥视着我们,等着我们露出破绽。这一次,我要亲手抓住他。”
他看向楚梓荀所在的主车队,目光坚定。
“楚老师想用自己做诱饵,那我们就做那个藏在诱饵背后的捕兽夹。只要他敢扣动第二次扳机,我就让他知道,什么叫‘夜枭’的愤怒。
“楚老师是他们的目标。”宋瑞的声音低沉,像是从胸腔深处挤出来的,“我相信这个杀手一定会在后面吊着。只要楚老师在车上,他就不会走远。”
“队长,你想干什么?”
说话的是“蝙蝠”。作为队里唯一的女性,她的感官往往比其他人更加细腻敏锐。她正用一块鹿皮擦拭着反曲刀的刀刃,动作看似漫不经心,但那双如猫般幽深的眼睛却紧紧锁定了宋瑞。她捕捉到了宋瑞眼底那一闪而过的、名为“杀意”的光芒——那不是执行任务时的冷静,而是猎人被激怒后的疯狂。
宋瑞没有回头,他的手缓缓摸向腰间的战术匕,指腹轻轻摩挲着刀柄上粗糙的防滑纹路,那是他此刻唯一能抓住的真实感。
“我想去会会这个杀手。”宋瑞终于开口,声音冷得像冰碴子,“我已经被他打了两次脸了。第一次在k市,我没护住边司令;第二次就在刚才,我没护住林老。我不想再有第三次。”
这句话像是一颗火星掉进了干草堆。
原本还在各自调试装备的队员们动作齐齐一顿。
“你说什么?那个杂碎就是当年刺杀边司令的人?”“雷管”猛地坐直了身子,手里的酒瓶“啪”的一声捏得粉碎,玻璃渣混着酒液扎进手掌,他却仿佛毫无知觉,满脸的横肉都在剧烈颤抖,“老子找了他半年!这口气憋得老子都要炸了!”
“鹰眼”推眼镜的手僵在半空,镜片后的双眼瞬间变得通红“我就说那弹道怎么那么眼熟……是他。当初就是他,在对面大楼楼顶,一枪打穿了边司令的防弹衣缝隙。那是我的失职,是我的耻辱!”
“秃鹫”更是直接,重重地一拳砸在车厢板上,出一声闷响,那把沉重的改装重机枪在他手里出令人牙酸的金属扭曲声“边司令对我们有恩!没有他,我们这群人早就因为各种军法,死在刑场上了!这不仅仅是任务,这是私仇!”
车厢内的气氛瞬间沸腾,一股暴虐的怒火在狭窄的空间里横冲直撞。他们不仅是特种兵兵王,更曾是边军武亲手带出来的警卫员。边军武的死,是他们每个人心头永远无法愈合的伤疤,是他们骄傲一生中最大的污点。现在,那个凶手竟然再次出现,并且在他们眼皮子底下再次伤了人,这简直是赤裸裸的羞辱。
“都闭嘴!”
宋瑞低喝一声,虽然没有大吼大叫,但那股久居上位的威压瞬间让车厢内安静了下来。他转过身,目光扫过每一张愤怒的脸,最后停留在跃跃欲试的众人身上。
“听着,这个猎物,只能由我来抓。”宋瑞的声音不大,却字字千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