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越之侯府千金外传
暮春将尽,初夏的风携着院落里最后几缕槐花香,软悠悠地漫过永宁侯府西跨院的雕花木窗。连日来府中事务繁杂,往来宾客络绎不绝,又兼城外田庄、商铺诸事需逐一打理,整座侯府上下皆是脚步匆匆,唯独这处偏僻雅致的西跨院,像是被俗世喧嚣隔在了外头,静得只闻檐角铜铃轻晃,落出一串细碎清脆的声响。
沈清晏斜倚在临窗的软榻之上,身上未穿规规矩矩的锦缎正装,只着了一身月白色绣折枝兰的宽松襦裙,乌松松挽了个慵懒的随云髻,仅用一支温润的白玉簪固定,几缕碎垂在鬓边,衬得眉眼温润又随性。她手中捏着一卷闲书,目光却没落在书页的字里行间,反倒透过雕花窗棂,望着天际慢悠悠游走的流云,整个人透着一股难得的松弛。
自打前世穿来这大靖王朝,成为永宁侯府嫡长女沈清晏,从最初步步为营、谨小慎微应对后宅诡谲,到后来执掌侯府中馈、打理产业、周旋各方人际,她几乎日日都绷着心神。如今府中隐患尽数清除,家中长辈身体康健,兄长仕途顺遂,底下弟妹也各自安稳,紧绷了许久的心弦总算能稍稍松开,偷得浮生半日闲,便是此刻最大的惬意。
“姑娘,您都对着云彩看了小半个时辰了,这书倒是一页未翻,莫不是天上的云比话本还有趣?”贴身丫鬟晚翠端着一盏刚晾至温凉的蜜水走进来,将茶盏轻轻放在榻边的梨花木小几上,嘴上打趣着,眉眼间满是亲近。
沈清晏闻声收回目光,侧头看向她,唇角弯起一抹浅淡笑意“你这丫头,如今胆子是越大了,也敢调侃起我来了。这天底下的话本,翻来覆去不过是才子佳人、江湖侠义,看多了难免乏味。可天上流云不一样,时而聚如棉团,时而散如轻烟,形态瞬息万变,每一刻皆是新景致,可比死板的文字有意思多了。”
晚翠噗嗤一笑,伸手理了理榻前垂落的素色纱帘“奴婢瞧着,是姑娘连日操劳,身子与心神都倦了,才想着借流云散心。方才厨房那边送来新采的雨前龙井,还有灶上特意做的几样精致茶点,奴婢想着这院中风和日丽,不如咱们移去外头庭院的石桌旁煮茶,晒晒太阳,也比闷在屋内舒坦。”
这话正合沈清晏心意。她伸了个懒腰,周身筋骨出轻微的声响,连日积攒的疲惫仿佛都散了大半“倒是个好主意。整日困在屋子里,确实闷得慌,那就依你所言,去院中煮茶闲坐。顺便把春桃、青禾也唤过来,人多些,说笑几句也热闹。”
“哎,奴婢这就去!”晚翠应声转身,脚步轻快地出了房门。
不多时,春桃与青禾便结伴而来,几人一同动手,搬桌挪凳、摆放茶具茶点。西跨院的庭院不算宏大,却布置得精巧雅致。青石板铺就的地面干干净净,四周种满了各类花木,有盛放的蔷薇攀着花架蜿蜒缠绕,粉白、嫣红的花朵层层叠叠,馥郁花香随风飘散;几竿翠竹亭亭玉立,翠叶婆娑,风过之处沙沙作响;角落一方小小莲池,池水清澈见底,几尾彩色锦鲤在莲叶间穿梭游弋,灵动可爱。
庭院中央摆着一张青纹大石桌,周遭围着数张圆石墩,石桌一侧早已架起小巧的红泥小火炉,铜壶悬于炉上,清水渐渐被炉火烘得温热,袅袅水汽缓缓升腾。整套茶具皆是细腻的白瓷,莹白如玉,搭配青瓷茶盏,素雅又别致。桌面上分门别类摆着七八样茶点,桂花糕、绿豆酥、杏仁酪、荷花糖包、芝麻薄饼,皆是府中后厨拿手的精致小食,色香味俱全,看着便让人食指大动。
沈清晏缓步走到石桌旁,拣了个向阳又有树荫遮蔽的石墩坐下,抬手轻抚了一下身旁垂落的蔷薇花枝,柔软的花瓣擦过指尖,微凉细腻。晚翠蹲在小火炉边,细心调控着火候,见铜壶中清水泛起细密水泡,便取来茶叶,手法娴熟地开始煮茶。
雨前龙井本就是茶中佳品,嫩芽鲜嫩,汤色清绿,沸水一冲,清雅的茶香瞬间在庭院中弥漫开来,清冽甘醇,驱散了暮春残留的沉闷,闻之便觉心神舒畅。晚翠依次将茶汤斟入茶盏,浅浅一层碧色茶汤,在日光下泛着温润光泽。
“姑娘,您尝尝,今日的新茶滋味应当不差。”晚翠递过一盏茶。
沈清晏接过茶盏,先是凑近轻嗅茶香,而后浅啜一口。茶汤入口清鲜爽口,回甘绵长,唇齿间皆是清雅茶香,疲惫之感又消散了几分。她微微点头“不错,今年的雨前茶采得及时,炒制得也恰到好处,不苦不涩,风味绝佳。你们也都坐下,不必拘礼,一同喝茶吃点心,今日不讲那些主仆规矩,只当是姐妹闲聚。”
几位丫鬟闻言心中一暖,平日里侯府规矩森严,唯有在沈清晏身边,她们才能这般自在松弛。几人也不再拘谨,各自寻了石墩坐下,捧着茶盏慢慢饮用,院内一时间只余下风声、茶香与偶尔的低语闲谈,岁月静好不似人间烟火繁杂。
正当众人悠然闲坐之际,院门外传来一阵轻快的脚步声,伴随着少年朗朗的笑语声,由远及近“听闻大姐在西跨院煮茶散心,小弟特意赶来蹭一杯好茶,可别将我拒之门外啊!”
话音未落,一道青色身影便掀着院帘走了进来。来人正是永宁侯府二公子沈清彦,沈清晏的二弟。少年年方十七,身姿挺拔,眉目俊朗,一身青布长衫简约利落,未着华贵锦袍,想来是刚从书院归来,还未来得及更换衣饰。他生性开朗活泼,心思单纯热忱,素来最黏自家这位聪慧能干的大姐,一进院子,目光便径直落在沈清晏身上,脸上笑意明媚。
紧随其后走进来的,是侯府三姑娘沈清瑶。沈清瑶年方十五,容貌娇俏灵动,一身粉色罗裙,裙摆绣着灵动的蝴蝶纹样,行走间裙裾轻扬,宛若花间翩飞的彩蝶。她性子活泼跳脱,最爱凑热闹,听闻姐姐在此闲坐,立刻拉着二哥一同前来,一双杏眼亮晶晶的,满是好奇与欢喜。
“大姐!”沈清瑶快步走到石桌旁,毫不客气地拿起一块桂花糕捏在手中,咬了一小口,眉眼弯成了月牙,“真香呀,后厨的糕点手艺是越好了。方才我在院子里听闻这边煮了新茶,便立刻拉着二哥过来了,可巧赶上好时候。”
沈清晏看着一对活宝弟妹,无奈又好笑地摇了摇头“你们两个,倒像是两只闻着香味就赶来的小馋猫。书院今日这般早便散学了?往日里你总要待到午后才回府。”
沈清彦走到石桌另一侧坐下,自己拿起一只空茶盏,对着晚翠笑道“晚翠姐姐,劳烦也给我斟一盏茶。今日书院先生临时有事,提早放了学,我想着府中无事,便回府歇息。刚进门就听闻大姐在此煮茶,自然第一时间赶来。”
晚翠笑着为他斟上茶汤“二公子客气了,不过一盏茶水罢了。”
“二哥你就别找借口了,分明就是惦记大姐这里的好茶和点心。”沈清瑶一边吃着糕点,一边拆自家兄长的台,小嘴一刻也闲不住,“往日里你回府,不是直奔书房看书,就是跑去演武场练拳脚,哪回这般积极?还不是听闻有好吃好喝的,脚步都轻快了三分。”
“你这丫头,就知道拆我的台!”沈清彦佯装气恼地抬手轻点了一下沈清瑶的额头,“我是惦记大姐连日辛苦,特意过来陪伴大姐解闷,到了你口中,倒成了贪嘴之人,真是冤枉。”
兄妹二人你一言我一语地拌着嘴,语气亲昵,并无半分争执之意,反倒让安静的庭院瞬间热闹起来。沈清晏端着茶盏静静看着,眼底满是温柔笑意。自她接管侯府诸事以来,家中弟妹渐渐褪去了年少懵懂,却依旧保留着这份纯粹鲜活的性子,便是整个侯府最温暖的光景。
“好了,你们两个别一见面就斗嘴。”沈清晏出声劝阻,“难得今日清闲,坐下来好好喝茶说话,闹得鸡飞狗跳,岂不是辜负了这好天气、好茶点?”
二人闻言相视一笑,也不再互相打趣,乖乖坐下端起茶盏品茶。沈清瑶啃完手中的桂花糕,又拿起一块绿豆酥,叽叽喳喳地说起府中近日的新鲜事“大姐,昨日城南张府派人送来帖子,说是下月初举办赏花宴,邀请京中各家适龄小姐前去赴宴,母亲已经收下帖子了,到时候咱们姐妹都要一同前去呢。听说张府后花园培育了上百种奇花异草,还有不少外地运来的珍稀花卉,京里好多小姐都盼着这场赏花宴。”
“赏花宴?”沈清晏微微挑眉,对此并不意外。大靖京城之中,世家贵妇、名门小姐之间,时常举办赏花宴、诗会、棋会之类的雅集,一来是闺中女子消遣时光,二来也是各家相互走动、维系人脉的方式,早已成了京城常态。“我倒是听说过张府的花园,打理得确实精巧。只是近来天气渐热,外出赴宴难免奔波劳累。”
“热闹呀!”沈清瑶眼睛亮,少女心性,最喜爱这般热闹的宴会,“每次赏花宴都会有不少世家子弟、名门才女到场,大家一同赏花、作诗、抚琴、对弈,有趣得很。而且听说此次张府还特意请了京城有名的乐师,席间还有乐曲演奏呢。大姐你平日里总待在府中打理事务,难得出去走走,就当散心了。”
沈清彦在一旁接过话头,笑道“妹妹就爱凑这些热闹。不过张府赏花宴在京中名气不小,前去走动一番也无妨。如今京中各方世家往来密切,多参与这类雅集,也能让旁人知晓咱们侯府的态度,并非闭门自守。”他虽年少,自幼跟着父亲学习处世之道,看待事情已然有了几分长远眼光。
“二哥哥如今说话是越来越像父亲了,张口便是人情世故。”沈清瑶吐了吐舌头,打趣道,“不过话说回来,前几日我听闻城东李尚书家的小姐,作得一手好诗,琴艺也是一绝,此次赏花宴她定然会到场,到时候可有不少好戏看了。京中一众才女齐聚,比拼才艺,想想都觉得有意思。”
闺中女子的雅集,看似赏花玩乐,实则暗中也会比拼才情、气度、仪容,这是历来的常态。沈清晏对此心知肚明,却并未放在心上。如今她早已不是初来乍到、需要靠着宴会上崭露头角立足的孤女,执掌侯府中馈,行事从容有度,旁人的比拼较量,于她而言不过是旁人的热闹。
“各家才女各有所长,切磋玩乐便好,不必事事争强好胜。”沈清晏淡淡说道,“赴宴本是消遣,若是满心想着攀比较量,反倒失了雅集原本的乐趣。你也一样,前去游玩便可,莫要被旁人的心思裹挟,徒增烦恼。”
“我晓得啦大姐!”沈清瑶连连点头,她虽活泼,却素来敬重这位长姐的话,“我就是去看花、吃点心、听曲子,绝不与人争长短。对了大姐,到时候你可要陪我一同前去,有你在,我心里也踏实。”
“自然会去。”沈清晏颔,目光望向庭院外随风摇曳的翠竹,“母亲既然应下了帖子,我身为侯府嫡长女,理当前往。正好也借着这次机会,出去看一看京中景致,许久未曾悠闲出游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