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大小姐,侯爷在里面等候,吩咐过,您来了可直接进去。”护卫恭敬回话。
沈清辞微微颔,抬手轻轻敲了敲书房的木门,听到里面传来一声沉稳的“进来”,才缓缓推开门,迈步走入书房。
书房内陈设简洁大气,靠墙摆放着高大的书架,上面摆满了各类古籍书卷,桌案上堆满了公文奏折,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墨香与书卷气。
靖远侯沈策正坐在书桌后,一身深紫色锦袍,面容威严,鬓边已生出些许白,眉宇间带着久经朝堂的深沉与锐利。他正低头看着一份奏折,听到动静,缓缓抬起头,目光落在沈清辞身上,神色微微柔和了几分。
“清辞,你回来了。”沈策的声音沉稳厚重,听不出太多情绪。
沈清辞微微躬身行礼,姿态端庄得体:“女儿参见父亲。”
“不必多礼,坐吧。”沈策抬手示意一旁的椅子,语气平和,“在别院住得可好?可还习惯?”
沈清辞依言坐下,淡淡回话:“劳父亲挂心,别院清净雅致,女儿住得甚好,只是叨扰许久,心中难免不安。”
她语气谦逊,态度温和,没有半分顶撞,却也没有半分亲近。
沈策看着眼前的女儿,心中感慨万千。几年前,沈清辞还是个怯懦无能、胆小怕事的嫡女,在府中备受欺凌,可一场大病之后,性情大变,聪慧果敢,智谋过人,短短数年,便在京中站稳脚跟,甚至能在朝堂之上为侯府谋划,成为他最得力的女儿。
只是,这个女儿,也愈难以掌控,心思深沉,想法独特,时常做出一些出乎他意料的举动,让他既欣慰,又忌惮。
“住得好便好。”沈策缓缓开口,语气带着几分深意,“只是侯府才是你的家,在外久了,终究不是长久之计。近来京中局势复杂,朝堂之上暗流涌动,三皇子与五皇子争斗愈激烈,各方势力蠢蠢欲动,你身为侯府嫡女,也该回京,为侯府分担一二。”
果然,与沈清辞预料的一样,父亲催她回京,根本不是什么思念,而是想让她出面,应对朝堂纷争,为侯府谋划后路。
沈清辞心中了然,面上却不动声色,微微点头:“女儿明白,父亲放心,女儿定会尽力,护侯府安稳。”
“你能明白便好。”沈策看着她,目光锐利,缓缓开口,“如今三皇子与五皇子争储愈演愈烈,朝中大臣纷纷站队,咱们靖远侯府手握兵权,更是各方拉拢的对象,稍有不慎,便会万劫不复。我召你回来,便是想听听你的想法,你觉得,咱们侯府,该偏向哪一方?”
这才是沈策最关心的问题,也是此次召沈清辞回京的核心目的。
三皇子性情沉稳,手段狠厉,背后有不少老臣支持;五皇子聪慧机敏,善于笼络人心,深得部分年轻官员与后宫势力的青睐。两人势均力敌,胜负难料,站队任何一方,都有极大的风险,可若是不站队,又会被两方同时忌惮,处境更为艰难。
沈策犹豫不决,便想听听沈清辞的想法,他知晓自己这个女儿眼光独到,心思缜密,定然能给出合适的建议。
沈清辞闻言,并未立刻开口,而是微微垂眸,指尖轻轻摩挲着衣袖,看似在思索,实则心中早已打定主意。
片刻之后,她缓缓抬眼,目光澄澈,语气坚定,一字一句地开口:“父亲,女儿以为,咱们侯府,最好的选择,便是不偏不倚,保持中立。”
“中立?”沈策眉头微微一蹙,显然有些意外,“如今朝堂局势,人人都要站队,保持中立,只会被两方同时针对,处境艰难,如何可行?”
在沈策看来,中立便是等死,唯有选择一方,全力辅佐,才能在储位之争中站稳脚跟,待新帝登基,侯府才能得以保全,甚至更进一步。
沈清辞早已料到父亲会有这般反应,不慌不忙地开口,条理清晰地分析道:“父亲,您只看到了站队的好处,却忽略了其中的风险。三皇子与五皇子,势均力敌,胜负未卜,若是咱们押错了宝,辅佐的皇子未能登基,那侯府所有的一切,都会化为乌有,甚至会被清算,满门遭殃。可若是保持中立,不与任何一方深交,不参与他们的争斗,只安分守己,手握兵权,陛下便会忌惮咱们,不敢轻易动侯府,两位皇子也会因为想要拉拢咱们,不敢轻易针对,如此一来,侯府才能长久安稳。”
她的话语逻辑清晰,直击要害,将站队的风险与中立的好处,分析得明明白白。
沈策闻言,沉默下来,手指轻轻敲击着书桌,眉头紧锁,陷入了沉思。
沈清辞的话,确实说到了关键点上。储位之争,凶险万分,押错赌注,便是万劫不复,可中立,真的能长久安稳吗?
见父亲犹豫不决,沈清辞继续开口,语气带着几分笃定:“父亲,您手握兵权,便是侯府最大的底气。只要咱们不主动卷入纷争,不偏袒任何一方,安心驻守,陛下便不会对咱们下手,两位皇子也只会极力拉拢,而非打压。等到储位之争尘埃落定,无论谁登基,都会需要咱们这样手握兵权的世家支持,到时候再顺势而为,岂不是比现在冒险站队,稳妥得多?”
这番话,彻底点醒了沈策。
是啊,手握兵权,便是最大的资本,何必急于一时站队,冒险赌上整个侯府的未来?保持中立,静观其变,才是最稳妥的选择。
沈策沉默许久,缓缓舒展开眉头,看向沈清辞的目光中,带着几分赞赏与认可:“你说得有理,是为父太过心急了。你能有这般通透的眼光,实属难得,看来,为父召你回京,确实是正确的选择。”
见父亲终于被说服,沈清辞心中微微松了口气,唇角勾起一抹浅笑:“父亲过奖了,女儿只是不想侯府陷入险境而已。”
“你有心了。”沈策点点头,语气缓和了许多,“既然你回来了,府中事务,你便多上心些,尤其是府中内务,近来府中琐事繁多,你多照看一二,也好让为父省心。”
沈清辞心中清楚,父亲这是想让她掌管侯府内务,掌控府中权力,她自然不会拒绝,微微颔:“女儿遵命,定会打理好府中事务,不让父亲操心。”
父女二人又说了几句关于朝堂局势与府中琐事的话,沈策便让沈清辞回去歇息,一路奔波回京,想必也累了。
沈清辞躬身告退,转身走出书房。
走出书房的瞬间,她才微微松了口气,与父亲周旋,远比应对沈清柔要耗费心神,稍有不慎,便会露出破绽。
夕阳西下,落日的余晖洒在侯府的庭院中,为朱墙黛瓦镀上了一层温暖的金边,只是这份温暖,却丝毫无法驱散沈清辞心中的寒意。
她清楚,回京之后,真正的考验,才刚刚开始。
掌控侯府内务,应对沈清柔的算计,周旋于各方势力之间,平衡朝堂局势,桩桩件件,都需要她全力以赴。
可她心中毫无惧意,穿越而来,一路披荆斩棘,她早已不是那个任人摆布的棋子,如今的她,手握智慧与底气,足以掌控自己的命运,在这风起云涌的大靖王朝,活出属于自己的精彩。
晚风拂过,卷起庭院中的落叶,出轻微的声响,闲庭之间,看似平静无波,实则暗流早已涌动,一场新的风波,正在悄然酝酿。而沈清辞,已然做好了所有准备,静待风起,从容应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