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清辞不愿这般僵持下去,免得气氛愈尴尬,便主动转移话题,抬眸看向萧珩,唇角扬起一抹恰到好处的浅笑,语气轻快:“殿下既来了,不如稍作片刻,饮杯清茶,尝尝我侯府的杏仁酥,也算不负这春日风光。”
她主动示好,并非有意攀附,只是不愿将关系闹僵,维持表面的平和,于自己,于侯府,都更为有利。
萧珩微微颔,缓步走到石桌旁,在沈清辞对面的石凳上落座。
晚晴见状,连忙上前,为萧珩重新沏上一杯热茶,又快步离去,不多时便端着一碟精致的杏仁酥回来,轻轻放在石桌上,躬身退至一旁,继续垂侍立。
茶烟袅袅,茶香清冽,杏仁酥色泽奶白,香气浓郁,精致小巧,看着便让人食欲大开。
萧珩端起茶盏,浅啜一口,清冽的茶香在舌尖散开,驱散了几分周身的清冷,他目光落在碟中的杏仁酥上,淡淡开口:“永宁侯府的点心,倒是颇有特色。”
“不过是寻常家中小食,殿下不嫌弃便好。”沈清辞抬手拿起一块杏仁酥,轻轻咬下一口,软糯香甜,入口即化,甜而不腻,瞬间抚平了心头几分浮躁,她眉眼舒展,语气带着几分惬意,“春日最宜这般闲散度日,不必思虑俗事,不必计较得失,只守着眼前的茶点春光,便是极好的。”
萧珩看着她眉眼间毫无防备的闲适模样,眼底深处掠过一丝极淡的柔和,快得无人察觉。他见过太多刻意伪装、步步算计的人,见惯了阿谀奉承、虚情假意,这般纯粹的、不带任何目的的松弛,倒是难得一见。
他缓缓放下茶盏,目光望向漫天飞舞的柳絮,语气轻缓了几分,少了几分朝堂之上的冷硬,多了几分难得的平和:“世人皆盼安稳度日,可身处这漩涡之中,安稳二字,何其难得。”
这句话,像是感叹,又像是自言自语,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疲惫。
沈清辞微微一怔,抬眸看向他。
素来高高在上、杀伐果决的靖王殿下,竟也会有这般感慨。想来,他虽手握大权,身居高位,看似风光无限,实则也被困在皇子的身份之中,身不由己,步步惊心。
皇子之争,远比世家博弈更为残酷,胜者登临九五,败者身异处,无半分退路可言。萧珩看似占据优势,实则如履薄冰,稍有不慎,便会万劫不复。
这般想来,两人倒也算同是天涯沦落人,一个困于侯府,一个困于朝堂,皆是身不由己,皆是被命运裹挟前行。
沈清辞心中生出几分微妙的共情,却并未表露分毫,只是淡淡道:“世事本就如此,有得必有失,身居高位者,要承受旁人无法想象的压力,寻常百姓,虽无权势,却也能守着一方安稳。世间之事,本就难以两全。”
“沈小姐看得倒是透彻。”萧珩侧眸看向她,深邃的眼眸中带着几分探究,“小小年纪,心思却这般沉稳通透,实属难得。”
“不过是见得多了,想得通透些罢了。”沈清辞不卑不亢,从容应对,“身处这深宅大院,见惯了人情冷暖,世态炎凉,自然也就看淡了许多。”
两人一问一答,看似闲谈,实则都在暗中观察彼此,试探彼此的底线与心思。
就在这时,远处传来一阵轻快的脚步声,伴随着清脆的少女嗓音,由远及近,打破了亭中略显微妙的气氛。
“姐姐!姐姐!我来找你啦!”
话音未落,一道娇俏灵动的身影便快步奔了过来,正是沈清辞的庶妹沈清柔。
沈清柔一身鹅黄色衣裙,梳着双环髻,眉眼弯弯,满脸稚气,脚步轻快,蹦蹦跳跳地跑到风软亭前,刚要踏上亭台,目光骤然瞥见亭中坐着的萧珩,脚步猛地一顿,脸上的笑意瞬间僵住,一双圆溜溜的眼睛瞪得大大的,满是错愕与紧张,小脸瞬间涨得通红,手足无措地站在原地,连行礼都忘了。
她年纪尚小,平日里只在侯府中玩耍,极少见到外男,更何况是这般气场强大、容貌俊朗的靖王殿下,一时之间,竟慌了神,不知该如何是好。
萧珩素来不喜与孩童周旋,见是侯府庶女,只是淡淡扫了一眼,便收回目光,神色依旧清冷,无半分波澜。
沈清辞见状,无奈地摇了摇头,眼底却掠过一丝温柔的笑意,对着手足无措的沈清柔轻声道:“柔儿,过来吧,不必紧张,这是靖王殿下。”
被姐姐出声提醒,沈清柔才猛然回过神来,连忙慌乱地屈膝行礼,声音细若蚊蚋,带着几分怯生生的颤抖:“民女……民女沈清柔,见过靖王殿下。”
“不必多礼。”萧珩淡淡开口,语气无波无澜,听不出半分情绪。
沈清柔连忙起身,垂着脑袋,不敢抬头多看一眼,双手紧张地绞着衣角,站在亭边,一动也不敢动,往日里的活泼灵动消失得无影无踪,活脱脱一只受惊的小兔子。
沈清辞看着妹妹这副模样,又好气又好笑,柔声问道:“你来找我,可是有什么事?这般急匆匆的。”
提起正事,沈清柔才稍稍安定了几分,抬眸飞快地看了沈清辞一眼,又立刻低下头,小声道:“府里的海棠园开了大片的西府海棠,开得可好看了,我想着姐姐平日里最爱赏花,便想来叫姐姐一起去看看。”
暮春时节,海棠盛放,粉白相间,如云似霞,确实是难得的景致。
沈清辞闻言,眉眼微微一亮,方才心头的几分郁气消散了大半,笑着道:“倒是巧了,我正愁春日无趣,海棠花开了,自然要去瞧瞧。”
说着,她抬眸看向身旁的萧珩,带着几分客气的询问:“殿下若是无事,不妨也一同前往海棠园,海棠盛放,景致极佳,也算不负这春日盛景。”
她这话不过是客套之语,并未指望萧珩会应允。萧珩身份尊贵,性情冷淡,断然不会陪着她们一众闺阁女子去赏花。
可出乎意料的是,萧珩竟微微颔,淡淡开口:“也好。”
这两个字一出,不仅沈清柔瞪大了眼睛,满脸不敢置信,就连沈清辞都微微一怔,眼底闪过一丝错愕。
她本是随口客套,没想到萧珩竟真的应下了。
萧珩仿佛未曾察觉到两人的诧异,起身负手而立,语气平淡无波:“左右无事,便随沈小姐一同前往,看看这侯府的海棠盛景。”
沈清辞压下心头的讶异,迅恢复如常,唇角扬起一抹浅笑:“既然殿下愿意赏光,那便请吧。”
说罢,她率先起身,缓步走下风软亭。
沈清柔跟在姐姐身后,依旧紧张不已,时不时偷偷回头瞥一眼身后的萧珩,小脸依旧通红,走路都有些同手同脚,模样娇憨可爱。
晚晴连忙收拾好石桌上的茶盏点心,快步跟上几人的脚步。
一行人沿着青石小径,穿过曲折回廊,往侯府西侧的海棠园走去。
一路之上,春风拂面,花香萦绕,沿途草木青翠,繁花点点,景致宜人。只是气氛依旧有些微妙,沈清辞从容淡然,步履闲适,萧珩沉稳冷冽,步履从容,沈清柔紧张拘谨,小心翼翼,晚晴恭谨随行,不敢多言。
唯有春风拂过草木的轻响,偶尔打破沉默。
不多时,一行人便抵达了海棠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