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越之侯府千金外传
霜降刚过,渭水岸边的风就带了三分凛冽的寒。
永宁侯府的西跨院里,却暖得像是揣了个小阳春。
沈青梧正跷着二郎腿,歪在铺了厚厚狐裘的软榻上,手里捏着一卷不知从哪个犄角旮旯翻出来的《渭南县志》,看得津津有味。她面前的红泥小炉上,煨着一把青瓷茶壶,壶嘴里飘出的热气袅袅娜娜,卷着淡淡的松针香,缠缠绵绵地绕着屋梁上悬着的那串紫晶风铃,叮铃叮铃的,倒像是谁在耳边碎碎念。
“小姐,小姐!”
外头传来春桃咋咋呼呼的声音,伴随着一阵急促的脚步声,门帘被人从外头猛地掀开,冷风裹着几片细碎的梧桐叶卷了进来,惊得沈青梧手里的书“啪嗒”一声掉在了腿上。
她抬眼,就看见春桃跑得满脸通红,额角还沾着一片雪花——不知何时,外头竟飘起了星星点点的雪粒子。
“慌慌张张的,赶着去投胎?”沈青梧挑眉,伸手捡起腿上的书,慢悠悠地掸了掸书页上沾着的狐裘毛,“你再跑快些,怕是能直接冲进灶房,把王嬷嬷刚蒸好的桂花糕撞翻在地。”
春桃喘着粗气,抬手抹了把额角的汗,又顺手拍掉了脸上的雪粒子,梗着脖子道:“小姐!出大事了!前院闹翻天了!”
“前院天天闹翻天。”沈青梧不以为意,伸手拨了拨红泥小炉里的炭火,火星子噼啪作响,“不是三夫人嫌五姑娘的衣裳料子不如二姑娘的好,就是六公子偷拿了老爷的墨宝去换糖吃,再不然,就是大夫人的猫把老太太的佛珠串挠断了——这些事,哪一桩算得是大事?”
“不是不是!”春桃急得直跺脚,凑到沈青梧跟前,压低了声音,神神秘秘道,“是……是京城来的人!说是……说是奉旨来的!”
“奉旨?”沈青梧挑了挑眉,终于放下了手里的书。
永宁侯府虽说也是世袭罔替的勋贵,可自从老侯爷跟着先帝南征北战,落下一身病根,告老还乡之后,这侯府的门楣就一年比一年冷清。这些年,别说京城里的圣旨,就是知府大人,也未必肯踏足这西跨院一步——毕竟,她沈青梧在渭南县的名声,实在算不上好听。
有人说她是被侯府捧坏了的混世魔王,有人说她是不学无术的草包千金,还有人说她脾气暴躁,一言不合就敢抡着棍子追着家里的公子满院子跑。
沈青梧对此的评价是:说得对,但不全对。
她确实是混世魔王,却不是被捧坏的——她是穿来的。
穿来三年,她从一个连筷子都拿不稳的现代社畜,硬生生熬成了渭南县无人敢惹的侯府千金,靠的可不是什么温良贤淑,而是拳头硬,脑子活,还有一张能把死人说活的嘴。
“奉旨来做什么?”沈青梧端起桌上的青瓷茶杯,抿了一口温热的松针茶,茶香清冽,带着几分微苦,却又回甘无穷,“难不成是皇上听说我渭南县的柿子甜,特地派人来讨两筐尝尝?”
春桃翻了个白眼,满脸的恨铁不成钢:“小姐!都什么时候了,你还开玩笑!人家是来……是来送赏赐的!还说……还说要见你!”
“见我?”沈青梧一口茶差点喷出来,呛得她连连咳嗽,“见我做什么?我一没替皇上打仗,二没替皇上分忧,三没给皇上生个大胖小子——哦不对,我是女的,生不了。”
春桃:“……”
小姐的脑子,果然和正常人不一样。
她跺了跺脚,把自己刚才听到的话一股脑儿倒了出来:“我听门房说,来的是宫里的李公公,还带着一队御林军呢!说是……说是皇上感念老侯爷当年的功绩,又听说咱们侯府有位……有位才貌双全的千金,特地赐了匾额,还有好些金银珠宝,点名要见你!”
“才貌双全?”沈青梧摸了摸自己的脸,一本正经道,“貌是有的,才……勉强也算吧。不过皇上是怎么知道的?我记得我没在京城的才子佳人榜上留过名啊。”
她穿越过来的这具身子,原主是永宁侯府的嫡长女,生得确实是倾国倾城——柳叶眉,杏核眼,琼鼻樱唇,肤若凝脂,一头乌黑的长松松地挽着,不用戴什么珠翠,也美得让人移不开眼。
至于才学……沈青梧表示,她的才学都在脑子里,诗词歌赋她是一窍不通,但要是论起怎么赚钱,怎么搞基建,怎么把侯府这个烂摊子盘活,她敢说,整个大周朝,没人比她更在行。
这三年,她靠着现代的知识,在渭南县开了铺子,种了高产的粮食,还修了水渠,建了学堂,把原本死气沉沉的侯府,折腾得有声有色。不过她一向低调,除了身边的几个人,没人知道这些事都是她干的。
皇上怎么会突然注意到她这么个偏远地区的侯府千金?
沈青梧摸着下巴,陷入了沉思。
春桃见她不说话,还以为她是吓着了,连忙安慰道:“小姐你别怕!有老爷和老侯爷在呢!就算是宫里来的人,也不敢把你怎么样!”
“我怕?”沈青梧嗤笑一声,伸手揉了揉春桃的脑袋,“我沈青梧这辈子,就没怕过什么。别说一个李公公,就是皇上亲自来了,我也能跟他掰扯掰扯,问问他这赏赐,是不是给得太随意了些。”
她话音刚落,就听见外头传来一阵脚步声,伴随着老管家苍老的声音:“大小姐,老爷请您前院接旨呢!”
沈青梧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狐裘,理了理衣襟,对着铜镜照了照——嗯,虽然穿着一身素色的锦袍,没戴什么饰,但胜在气质出众,眉眼间带着几分桀骜不驯,倒也别有一番风味。
“走,看看去。”她对着春桃扬了扬下巴,抬脚就往外走。
刚踏出房门,一阵寒风就卷着雪花扑面而来,沈青梧打了个哆嗦,连忙裹紧了身上的狐裘。抬头望去,只见天空中飘着的雪粒子越来越大,渐渐变成了鹅毛大雪,纷纷扬扬地落下来,给院子里的梧桐树枝,盖上了一层厚厚的白毯。
踩在雪地里,脚下出咯吱咯吱的声响,沈青梧深吸了一口气,空气里满是雪的清冷和松针的香气,让人神清气爽。
前院的人很多,乌泱泱的挤了一院子。
永宁侯沈庭之站在正厅门口,脸色严肃,老侯爷则坐在轮椅上,身上盖着厚厚的毯子,脸色苍白,却眼神锐利。旁边站着的是侯府的各位夫人和公子小姐,一个个都敛声屏气,大气不敢出。
正厅的中央,站着一个穿着太监服饰的中年男人,身材微胖,脸上带着谄媚的笑容,手里捧着一卷明黄色的圣旨,正是宫里来的李公公。
他身边的御林军,一个个身姿挺拔,腰佩长刀,眼神肃穆,把整个侯府的气氛都烘托得无比紧张。
沈青梧刚走到院门口,所有的目光就都齐刷刷地落在了她的身上。
三夫人李氏先是一愣,随即撇了撇嘴,低声对身边的二夫人王氏道:“你看看她,穿得这么素净,也不知道打扮打扮,待会儿见了李公公,丢的可是咱们侯府的脸。”
王氏附和着点了点头:“就是说呢,一个姑娘家,整天就知道在外头野,一点大家闺秀的样子都没有。要我说,皇上赐赏,怎么也轮不到她头上。”
这些话,声音不大,却刚好能让沈青梧听得一清二楚。
她脚步不停,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笑意。
三夫人和二夫人,这两个女人,自打她穿来,就没少给她使绊子。三夫人仗着自己生了个儿子,就觉得自己高人一等,二夫人则是嫉妒沈青梧的嫡女身份,处处挤兑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