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维远端起搪瓷缸子,跟刘建国碰了一下,语气郑重:
“刘经理,有你这句话,我就放心了。来,干了这杯,预祝咱们合作顺利!”
两人仰头一饮而尽,周围的工人们也跟着起哄鼓掌,食堂里的气氛一时间热烈得像过年一样。
夜深了,营地渐渐安静下来。
刘建华独自走到营地外围的一个土坡上,掏出手机,拨通了国内的电话。
信号不太好,断断续续的,但他的嗓门足够大,隔着几十米都能听到他在电话里跟那边的人嚷嚷:
“老李!别废话!这边项目稳得很,甲方是帝国集团,听说过没有?人家专门设了个账户工资!你把你手底下那帮兄弟都带上,机票公司报销,来了就有活干!”
挂了电话,他又接连拨了几个号码,每一次都是差不多的说辞。
语气粗犷、态度强硬、但透着一种让人安心的实在劲儿。
等到他把所有电话都打完,已经是深夜十一点多了。
他站在土坡上,望着远处月光下那片沉寂的旷野,点燃了一支烟,深深地吸了一口,喃喃自语道:
“希望这一次,是真的稳了。”
三天后,第一批增援人员抵达了矿区。
一辆破旧的大巴车晃晃悠悠地停在营地门口,车门打开,陆续走下来四十多个穿着各色工装、拎着大包小包的汉子。
他们中有年轻的,也有头花白的,脸上的皱纹刻满了岁月的风霜,但眼神里都带着一种相似的坚毅和期盼。
人群最后走出来的是一个身材瘦削、背脊微微佝偻的中年男人。
看上去大概五十出头,头已经白了大半,脸上的皮肤粗糙黝黑,是常年风吹日晒留下的印记。
他穿着一件洗得白的蓝色工装外套,肩上挎着一个鼓鼓囊囊的蛇皮袋,手里还拎着一个红色的塑料桶,桶里装着碗筷和几瓶老干妈。
刘建华远远看到他,快步迎了上去,一把揽住他的肩膀,语气中带着几分惊喜:
“老周!你怎么也来了?我不是让你在国内歇着嘛!”
被叫做老周的男人咧嘴笑了笑,露出一口因为常年抽烟而黄的牙齿,操着一口浓重的川渝口音说道:
“歇啥子歇嘛,屋头两个娃儿都要结婚喽,老大谈了女朋友,女方要十八万八的彩礼,还要在县城买房子。
老二倒是没要那么多,但也得准备十万块钱。我算了一下,两个娃儿加起来,至少要六十万才搞得定。我在屋头坐得住个锤子哦。”
他一边说着,一边把蛇皮袋从肩上放下来,拄着膝盖喘了口气。
目光扫了一眼周围荒凉的环境,语气中没有丝毫抱怨,反而带着一种朴实的满足感:
“不过听说这回的甲方是帝国集团,大公司,靠谱得很,不拖欠工资。我就跟我屋头婆娘说,趁我现在还干得动,再出来拼个十几年,把两个娃儿的婚事办妥了,我也就安心了。”
刘建华听了,沉默了几秒,拍了拍老周的肩膀,想说点什么安慰的话,但最终只化作一句:
“行,来了就好。走,我带你去宿舍安顿下来,晚上食堂加菜,给你接风!”